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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画卷 画中人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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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展会租用了商贸大楼的地下两层,足够摆下近百幅字画,对于私家收藏来说,可是相当充裕了。
所有展位都钉上了带有号码的铭牌,保险箱上也有号码,保安按照号码一一找到位置,把保险箱里的藏品取出来,在工作人员的协助下小心进行安放。放置好一个,他们就立即关上防弹玻璃做的展柜门,锁上后再在密码盘上迅速按下几个键——这样,防盗装置即启用了,一旦有人试图以非法手段打开展柜,警报声便会响彻整个大厅,并且各处关键出口会立刻自动锁上。
真是如临大敌。
也难怪,那些上了年份的真品,真真的是价值连城,客户为此买下了巨额的保险。
据说字画的主人陈知荟虽大半生飘泊在外,一直心系故国,现在年纪大了,打算把大部分的藏品捐赠给国家,并在捐赠前自己掏腰包组织了这次展览,希望更好地弘扬祖国博大精深的文化。
而眼前这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是陈知荟老先生的幼子陈兰述。
音响叔不厌其烦说了一大堆和本次展示设计相关的情况,听得人耳朵旁边一直嗡嗡不停,简直让人昏昏欲睡。陈兰述似乎也没什么心思听他的呱躁,皱眉问:“安全性呢?安全性可靠吗?”
刘音子愣住,安全?这和我们传媒公司有什么关系?还是小心翼翼解释:“这栋大楼才建五六年,展馆是前年才装设的,消防安保都完全符合国标要求,安监系统更是今年才升过级,我们的客户租用过多次了,安全应该没有问题。”
陈兰述显得不太满意:“我需要的不是‘应该’,而是‘必须’没有问题。”
刘音子汗都下来了,幸亏Willette在旁低声插进话来:“曾总说他稍后会亲自带人来现场再检查一遍。”
“那就好。”
Willette应了声,掏出只手机走远几步打电话去了。
气氛缓和了些,陈兰述面上终于挂了点笑,指指大厅:“二位没什么事,不如一起去看看。对了,这位小姐?”
“我姓方。”予归拘谨地回答,伸出手。陈兰述却已背过身往电梯间去。
她窘得不行,暗骂有钱人就这德性,看谁都爱理不理的。
径直下到负二楼,已有部分字画安置好了,陈兰述一边审视一边微微点头。
跟在大主顾后面,予归也索性放松下来,细细去欣赏那些跨越了不同年代的藏品。这是种很奇异的感觉,虽然已在图片资料上对它们耳熟能详,但此时穿行在古香古色的画廊里亲眼看到原作,又是另一翻感触。
慢慢兜了半个圈子,予归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她马上意识到失礼了,赶紧捂住嘴转过身去,假装对一排竹屏风产生了兴趣,顺势伸手过去摸摸。这一摸之下,竟有种触电的感觉,麻得她赶紧缩回手,捏捏刺痛的手指。真是,竹屏风都能有静电,不知道是什么伪劣材质捣鼓出来的,白花这么多钱。
目光扫到她异常举动的刘音子吆喝了声:“才收拾好的,小方你别乱碰。”
这吆喝声把其他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陈兰述一转头,正注意到屏风后刚刚才挂进玻璃柜的一幅大尺寸古画,便负手踱了过来。刘音子察言观色,啧啧惊叹:“好大的长卷,一定价值不菲吧?”
予归悄悄撇嘴,音响叔你这大惊小怪讨好人的模样也太刻意了吧,这里哪幅藏品你事先没反复看过它的资料啊。
可她跟着把视线转过去,嘴巴也有点合不拢了。
那幅不算装裱都超过了八尺长的长卷,年代显然已非常久远了,纸质发黄,有了少许细密的裂纹。尽管如此,也丝毫不减这幅《踏青仕女图》的华彩。可看到画卷上春光正好,路旁海棠初绽,彩蝶翩舞,两位衣着华美的贵妇结伴踏青出行,随行丫鬟侍者簇拥左右,脚边三两猫儿嬉戏,尽显古时钟鸣鼎食之家的气派奢华和闲情逸致。
这正是本次出展中予归最喜欢的一幅藏品啊。她在电脑上已经无数次看过了这幅图,更是亲手用线条去临仿过它,却是第一次真真正正看到它的实体。这确实是幅相当难得的上乘之作,人物大气富丽,用笔大胆老练,细节处勾画丝丝入微,极为传神。特别是画中美人的眼睛,顾盼有情,动人心弦。
那样漂亮的眼睛……那眼睛竟象是活的一样,仿佛跨越了千百年的时光,就隔着一层玻璃与你含笑相望。
自己这是饿晕头了还是瞌睡劲儿上来了?予归不禁自嘲,好端端的竟会看花眼。
可是,这幻觉也太真实了些。眨眨眼,画中人物的表情越发生动,目光勾魂夺魄,裙裾款款生风,竟是慢慢向自己走了过来。灯火通明的大厅也在这一刻远去,没有精美的装璜,没有音响叔,没有陈先生和那队拉风的保安,只有数条悠然漫步在浓稠黑暗里的倩影。
怦怦,怦怦,有什么别样的脉动一下一下在血管里奔涌,顺着指尖直达心脏。手指尖,好疼。
等她清醒过来,人怔怔坐在张鼓形凳上,目光还在发眩,Willette正眉头微皱地盯着她,关节支楞的手指还扶在她肩膀上。
站在旁边的刘音子掀眉呲牙地冲她嘟哝:“你这是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那潜台词就是你晕了死了都没关系,如果把东西砸坏,就算卖了咱们企划部一窝人都赔不起啊。
陈兰述倒显得和颜悦色多了:“这地下室里,又是才装修完,空气不够清爽,呆久了是不舒服。嗯,明天正式开馆,来的人多,所有的通风装置都要保证正常。”
刘音子赶紧答应了,又让予归记着准备好活性炭和空气清新剂等物,安排人送过来。
陈兰述笑笑:“你别折腾方小姐了,工作要做,可也别仗着年轻,把身体弄差了。Willette,不如你送方小姐回家休息吧。”
予归实在丢脸丢到了家,等到音响叔默许,赶紧推辞不必劳烦Willette小姐,自己出门就可打车。
今天真不知撞什么邪了,看幅画都会看得神智不清,今天不过就是欠了点睡眠、少吃了顿早饭而已。看来挨那记雷劈害人不浅,都整出后遗症来了。
嗯,对了,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再忙再累都不能委屈了嘴巴和胃。这么一想着,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先拐弯到附近的网红小店如愿以偿吃了份芝士焗饭,再灌了杯奶茶,才美滋滋爬回自家被窝补眠。
一觉睡到下午四点起来,予归慢吞吞收拾了下屋子,再去打开笔记本。本来她打算继续做才接单的外包任务,可一看到桌面上被她当作背景的那副《踏青仕女图》,立即回想起几个小时前地下展厅的情形,对着电脑发了几秒钟的楞,把桌面背景给换了,顺手再关了机。
时间早不早迟不迟的,做点什么好呢?干脆去秦袖那里混时间吧。
秦袖是予归目前的合租室友,也是予归大学室友孟晓的小表姐,正好她上一个合租人结婚搬出去了,予归又联系到宣宁这边实习,孟晓便介绍予归去跟自己表姐住,搭个伴,也好分担下房租。
秦袖在一家小书吧上班。这书吧是真的小,所有工作人员包括一个老板一个雇员,秦袖不幸是帮人打工的那个,还没五险一金的那种。更不幸的是老板通常一个星期只上一天班,其余六天都是这个小雇员顶着。
好在书吧因为小且位置不怎么当道,生意向来冷清,懒散成性的老板也从来不搞KPI考核那一套,只要秦店长偶尔驾临时雇员表现得稍微勤快点,客人多少都不影响她的工资水平。
因此正闲得无聊的秦袖一看到予归过来,登时喜笑颜开,立马收拾家当,吆喝仅有的一个客人,是要关门的架势了。
予归目瞪口呆:“这才几点,你不怕老板查你的岗吗?”
秦袖满不在乎地嘻笑:“老板有如来查我的岗,她不如多做一个小时的美容护理。话说,她这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家闺蜜的麻将桌上修长城呢。”
“这个……还是不大好吧。”
“有啥不好的?我又不是天天提早关门。再说,万一老板真来了,”秦袖冲隔壁努努嘴:“隔壁王姐会帮我应付的,比如说我头疼腿抽筋姨妈造访什么的。”
予归简直服了这摸鱼大王:“那我们现在做什么?去菜场买菜?”
“唉呀,咱们好不容易提前下班一次,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油盐柴米这些俗事上呢?” 秦袖眨眨眼睛,话锋忽的一转:“对了,予归,我前儿可找到样好东西,差点忘了。”
说着从收银台下的杂物柜里拽出个层层包裹的大纸包:“喏,都不知道被塞在哪个旮旯里几年了,一直没人管,倒是你应该喜欢的。”
予归接过纸包拆了,露出一套厚厚的《中国古代服饰大全丛书》。
果然是样好东西,虽然纸张有些陈旧发晦了,但印制精良,而且由于几乎没人翻开过,仍然很整洁。予归向来喜欢这些,上高中那会儿就想买这样一套丛书了,无奈价格太贵,一直没舍得买。
这会儿拿着书,她简直是难掩中意之色,忙问:“老板愿意处理这书吗?多少钱?”
“老板知道个毛!要不是我找出来,估计被虫啃光了都没人发现。别给我说钱,你拿着就是。”秦袖大度地挥手。
“这怎么好意思。”予归自认不是圣母,可也不能那么心安理得白拿别人东西,琢磨着是不是按书原价付个两三成的费用好了。
“你个小古板,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就忘了老板坑你那次了?”
秦袖翘着兰花指隔空虚点。
可见小书吧挑高至少四米的墙面上错落绘着若干图案,或者是悄悄推开门探头探脑的小老鼠,或者是两只抬着羽毛笔的白鹭,或者是检视着自己口袋作势取书的袋鼠,或者是一只挂在墙角里检修网线的蜘蛛,结合周遭实物巧妙地嵌于书架和卡座的空隙间,构思精巧而颇有意趣。
当时是书吧老板听说秦袖这个室友会画画,请她帮忙画的。老板请人时没提报酬,予归也不好意思问,耗费了两个周末用丙烯颜料绘制完成了,就得了一百块辛苦费外加喝了四杯书吧自制奶茶,还被嫌弃那只蜘蛛没有美感,降低了书吧的格调。
现在秦袖一提起这事,惨当黑劳工的予归恶气上涌,顿时觉得要了这套书也不亏心了。
孰料坑货室友又补上一句:“要不,你请我去亲水大道那边吃小龙虾、小田螺怎么样?书先放这儿,我明天给你带回去。”
一排黑线哧溜从予归额角挂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