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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恶浪 倏然一排巨 ...

  •   所谓亲水大道,自然是毗邻河道,视野开阔,空气流通,再加上特意打造的滨河绿色立体景观,这一带向来是市区内最受欢迎的休闲去处之一,除了冬季能把人哈欠都冻住那两三个月,闲暇时候都是游人如织。
      因为时间尚早,食客不多,秦袖选了家位置很不错的大排档。这地方恰是处水流平缓的浅湾,趁了地形搭起座九曲的观景小桥,背水一侧依着排才吐新绿的垂柳,坐在桥头,看柳随风动,桥下偶有银鳞在水波中闪过,十分的惬意。
      等菜品陆陆续续都端上桌,俩人也吃了个半饱了。秦袖放慢了夹菜的速度,一边喝着鲜榨的花生浆,一边剔着牙,艳羡的目光投向停靠在岸边几艘即将亮起彩灯的双层渔船:“我说予归,啥时候请我去船上吃一次呗。”
      予归正费力地嚼着根牛筋,被咽得翻了个白眼:“你行了啊,秦姑奶奶,那种坑爹的地方,还是等你以后钓到了金龟,让金龟带你去水上泛舟举杯,多浪漫啊。”
      秦袖捧着脸叹气:“我也想钓金龟呀,可是他奶奶的送上门的尽是些小土鳖,要不兜里没钱,要不身材五短,真亏了姐姐我这张不知道敷了多少面膜抹了多少粉啊霜的脸。”
      她这句挺押韵的感叹出来,引得坐在一旁忙活的老板娘不由扑哧一笑。
      大概觉得这样笑客人不大好,老板娘忙找话闲聊:“其实吧,在船上吃也不见得好,价格贼贵、分量少就不用说了,那地儿是非还多,小姑娘去更是不适合。”
      秦袖稀奇:“小姑娘怎么就不适合了?难道大婶就适合了?”
      “这……”目中闪烁着八卦之光的老板娘刚要开口,被老板扯了一把,就有点讪讪的噤声了。
      把餐盘里的东西扫空,待结了帐,予归一阵牙痒,夹起剩在盘子里的一个几乎是空壳的田螺,狠狠吮了一口,才觉得稍微止了点损。
      “你至于么,”秦袖拿手指戳戳她微微鼓起一边的脸颊,挖苦着:“拿着实习工资,又有外包酬劳,还有爹妈的补贴,请顿饭就给要了你命似的。”
      予归还在心疼着自己被宰了一刀的钱包,一脸幽怨地申明:“我要自立,知道么!不靠父母资助的自立,知道么!”
      “知道了,你要自立,呃……”秦袖舒服地打了个饱嗝:“嗯,今天吃得可太撑了,我们散散步再回去呗。”
      六点过,黄昏将至,而亲水大道才揭开了一天中热闹时光的序幕,观景长廊上有了嬉戏追逐的孩童和携手漫步的情侣,路边的大排档也渐渐坐满了人。
      “走,去踩水。”秦袖看着滨河主道下连绵的河滩,兴致颇高。
      四月的仲春天气,温度大幅提升,因此不少人已等不及夏日的来临,早早地想要去感受去亲近水流的清凉惬意。河滩上有踩水的,放风筝的,用小石子打水漂的,甚至还有几个趁着天光尚明打麻将的。
      顺着错落有致的景观堤坝迂回而下,走完最底层的阶梯便是一大片沙滩。此时还在枯水期,水面远远地退出去,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石滩。秦袖挽上裤腿,一把扒拉了鞋袜拎在手里,大呼小叫的就冲着水面跑了过去,然后又被一排翻涌的浪花给撵着跑了回来。
      予归犹豫着是不是也象秦袖那么嗨一把,听得有人啧声:“这不早上那小子么,怎么又来了。”
      说话的是那桌麻将上的一个中年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手里拎着黑色塑料袋的男人正踏着水线走过来。那年轻男人光着双脚板,外貌斯文,神情却有些恍惚,走路也晃晃悠悠的。
      麻将桌上另有人问:“那谁啊,老梁你认识?”
      先说话那中年人被称为老梁的,顺手拍出张九万:“就早上,找‘临仙波渔港’要说法的那人呗。”
      几个麻友顿时八卦精神来了,纷纷询问:“啥情况?”“是讨薪还是来寻仇的?”
      那位老梁叹口气:“女朋友没了呗。你们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吗?”
      “咋的,还是啥名人?”
      “现在还说不上是名人,但也算在电视上露过脸的,还在读艺校,长得是真的漂亮。”
      “他女朋友跟着临仙波的老板跑了?”
      “不是……碰!”老梁碰了张牌,嘴巴往河面上挂着“临仙波渔港”招牌的渔坊努了努:“就今天凌晨出的事。到现在网上一点消息都没有,肯定是被压下去了。”
      几位牌友越发好奇:“你倒是说啊,别卖关子。”
      “先说清楚啊,我也没亲眼见着现场,不过是早上听这小伙子在渔船下吼了几嗓子,还有听旁人闲聊了几句,不敢保真。”老梁在牌友们一迭声的催促中,说起了正题:“听说那谁家的公子过来谈一个大项目,这边接待的人少不得下功夫招待,还刻意去学校里找了几个小姑娘过来作陪,就是到这家‘临仙波’一起吃饭。要说现在这种事情也不少见,每年艺校多少人毕业,红的又能有几个,谁不想能搭上一个贵人呢。可这些小姑娘涉世未深,哪知道人心险恶。”
      听到这里,一个牌友恍然:“我想起来了,是听说夜里船上有人落了水。莫非……”
      老梁讳莫如深地点头:“具体过程咱不知道,总之,就是尸体都没捞着。”
      “那,那这事儿就算了么?”
      “不算了还怎的?这事儿有哪个媒体露了一丝一毫么?再说那小年青吧,”老梁瞥着那走近的赤脚青年,压低声:“说是和落水的小姑娘一个镇长大的,感情很深。他早上过来一趟,被人轰走了,看来是还不死心,想趁着‘临仙波’生意正好的时候再闹上一闹。但他找不到正主,在这里又能闹出什么名堂,那小姑娘又不是船上的伙计推下去的。”
      众人听说如此,都有些沉闷。他们这些小生意人平常也难免干些昧着良心挣黑钱的事,但如此罔顾人命的勾当听着还是叫人心塞。
      便有人挥挥手:“收了收了,黑麻麻的,老子眼睛都看不明白了。”
      麻友们也就都推牌的推牌,算账的算账,是要收摊了。
      予归隐约听着那几人的交谈,虽大部分没听真切,还是勉强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忽然又想起那句今早梦中才浮现过的“风袅舞腰香未染,露销妆脸泪新干”,心中怅然,虽觉不至于那么凑巧,也没了消遣的兴致。
      她踏前两步,冲秦袖招着手:“别疯了,天都擦黑了,咱们还是上去转转。”
      秦袖追着水浪跑得正欢,笑得咯咯唧唧不想走:“才下来几分钟呢,再玩会儿。”
      说话间,那拎着黑塑料袋的赤脚青年到得近处,再继续沿着水线往上游走,直走到沙滩边沿一丛探出的乱石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明天色渐暗,擦肩而过的瞬间,予归竟看到他眼中一片不正常的血红,领口处也似有丝丝缕缕的黑烟在萦绕。
      予归忍不住打个哆嗦。一定是自己看岔了。
      那赤脚青年背对着游人,从口袋里一一掏出东西,摆弄在稍微平整的一块石头上。一会儿,就有缭缭青烟从他身前立着的三柱香上飘了出来,随后,厚厚一叠纸钱也被他点燃了。此刻河面的风已大了起来,吹得他头发乱飞,衣领敞舞,但那三柱香稳稳伫立,纸钱也丝毫不乱,从容地燃烧着。
      站在二十米外的予归是看不到被那赤脚青年刻意挡住的场景的,可她看着那人临水孤立的背影,越发瘆得慌,跺着脚又去催促同伴:“秦袖,你再不走我一个人走了啊!”
      河风越发的大了,寒意也陡然变得浓厚了,秦袖拂了下被风吹乱的发丝,长声回应:“知道了,马上就来。”
      就在秦袖小心翼翼踩着水往回走的时候,那赤脚青年突然面对河水发出声凄厉的长叫:“小彤!”
      小彤……
      予归听着那在风声中几分失真的呼喊,脸色陡然变得煞白。
      小彤,真是她吗?
      难道凌晨的梦,并不是巧合,是采彤道别来了!
      一抬眼,却见倏然一排巨浪从河中央翻滚而起,如倾倒的山峰一般往岸边压来。这末世般的情景让予归心脏都似被攥紧了,嗓子几乎劈叉地喊着:“秦袖,快!快……跑!”
      耳中接连轰隆大响,秦袖其实没太听明白同伴的话,但被她惊恐的表情给怔住了,下意识转了下脑袋,登时面无人色,把手里的鞋袜一扔,淌了水没命地往岸边赶。
      那巨浪挟着催枯拉朽一般的气势,岂是人的脚步能相比的,别说个小小的秦袖,就是泊在近岸处几艘渔船都被它凶猛而至的冲击力给掀得剧烈摇晃。
      此刻正值休闲用餐的黄金时段,船上各个雅间内浮光掠影,觥筹交错间相谈甚欢,这突来的摇晃顿将贵客们给惊出了身冷汗,那些站在窗前或船舷边欣赏夜景的客人亲眼看到巨浪来袭,更是吓得惊叫连连,甲板上有两个没站稳抓稳的,一下就被抛出了甲板。而漫步在沙滩和亲水大道上的游人,在目瞠口呆两秒之后,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在看大片,是真的发生了本地绝难一见的堪比钱塘的超级涨潮,纷纷掉头狂奔。
      水浪冲过了渔船,继续携带着凶猛的力道往岸边喧涌。本来只差几步就离开水线的秦袖只觉得背后一股大力拍来,被水浪所冲击,身不由己地扑腾到了两米外的湿沙上,但这并没能让她逃离掉水浪的围捕,顷刻沉重的水花就密密实实压到了她的身上。
      “死定了!”呼吸不到丁点空气反而被呛了几口水的秦袖充满了绝望。
      来袭的水潮咆哮着冲上最高点,再拖曳着无数细小的水花退却,只是后退的力量仍然无比骇然,卷着之前被它淹没的人和事物一起退却。怀着求生本能的秦袖拼命挣扎,没想到她此刻人品爆发,仓促间竟抓到一段原本深埋在沙地里夏天才用得上的安全警示绳。于是,浪潮退去,她留在了原地。
      “秦袖,快,快起来。”只被泼湿了大半截衣物的予归向她伸出手,哆嗦着嘴唇催促。
      秦袖呛得撕心裂肺,腿脚软得不行,有气无力抹了把满脸的水,努力拖着她那身裹满了湿沙无比沉重的衣物爬起来。
      站在乱石中的赤脚青年亦是全身尽湿,可他身前的香和纸钱仍奇迹般地留存着,仍在冒着微弱难见的轻烟。一片兵荒马乱下,更没人再注意到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他,他嘴边抿起抹冷笑,一把用力扯开外套。外套下是空的,没有打底的衣衫,只有副赫然留着刀痕的苍白胸膛。
      他知道,从小镇走出的自己和小彤都太渺小了,小彤看不穿世道险恶,更抗拒不了某些特权阶层的折辱,而自己也永远要不到一个真相,就让这好不容易求来的“诅术”毁灭一切吧。
      他从裤兜里摸出把折叠的水果刀,一摁按钮,雪亮的刀刃弹出外壳,被他转手狠狠地刺入到胸膛那道已有的伤口里。还带着点温热的血液从伤口中缓缓淌出,滴在面前那小撮的灰烬上。
      “小彤!”他发出第二声怒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8章 恶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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