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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3章 花朝 农历二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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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青古亦感受到了身后刹那弥散起的凶残邪气,然而不管是他自己,还是召唤如意团花刃,都来不及应对了。
因视野实在太糟糕,直到黑痣哥出声,胡咎才看到突兀出现的瘦长鬼影。远在十米之外的胡咎来不及施以援手,也不可能不自量力地去正面迎战一只实力刚刚得到突飞猛进、凶性初露的厉鬼。
他稳住心神,紧紧握住黑笛,望向阴翳云层中不时拉开的亮线。也许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趁那三个戍西盟猎手吸引了恶鬼的注意力,必须得再引发一次足够强的天雷,了结这东西。
被邪气逼身的鲜青古心都凉了,自己这一死,剩下这两个兄弟也绝再无生还可能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人影闪电般冲来,毫不留情地一脚踹飞鲜青古,然后反手一剑挥向险些干掉鲜青古的恶鬼。
几双眼睛齐齐呆愣。这谁?竟有如此胆量主动硬刚厉鬼!
来者也裹着黑色的雨衣,看不清面目。他手里所持,不过是一把毫无加成的普通长剑,稍微有点身份的剑客都不屑用的那种。但他快得不可思议的剑招却极为凌厉,也极为利落。
如此风雨交加能见度极低的夜晚,能把人囫囵看个全乎都不错了,剑客却如有天生神眼,每一次剑尖都能精准落到最恰当的地方,专往那鬼东西的关节或软组织挑——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他的剑太平常了,任他力气再大,若硬碰硬地多砍几次,剑身也得折了——不是卸了它一个手掌,就是挑了它一块膝盖,一截截的指骨、耳鼻更是乱飞。
胡咎看着似曾相识的剑招,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是他吗?难道真的是他,那位传说中的顶级剑客?!
一定是他,因为当世玄修剑客,没有谁能使出如此精妙而高效的剑招。
想不到误打误撞接了这要命的任务,竟能吸引到大神级的猎手。
短暂的时间,鲜青古已经回过神来,挣扎着爬起,召唤如意团花刃一起从恶鬼的后方攻过去。带有玄修符文的如意刃可比那剑客的剑更具备破坏力,一道飞旋过去,直接绞下了鬼影的一条手臂。
恶鬼踉跄退开一步,舞着一双残缺的手臂,不甘心地咆哮:“给我……我还要……”
回答它的不过是又一记狠辣的剑招。
大约知道这些猎手绝不可能放过它,恶鬼再退一大步,骤然又分散为小块,骨头连着腐肉散落于草木和泥浆中,再难觅其踪影。
鲜青古一边半蹲着迅速处理两位同伴身上的枝条,一边及时提醒:“那东西狡猾,这位兄弟小心它另有花招!”
剑客眸光沉静:“你们都先走,我能解决掉它。”
鲜青古猛吸气。这位大兄弟到底打哪来的,行事这么莽吗,貌似年纪不大,口气还挺大。
仿佛印证鲜青古的提醒,他刚拽着两个狼狈不堪的戍西盟伙伴坐起,左肋突然剧痛,被活生生挠下一块皮肉。鲜青古痛叫着,本能地一个倒肘用力将偷袭的东西撞开,讶然转过头,正看到被撞开的黑痣哥凸着双已失去正常人光彩的眼珠,转而扑向另一个戍西盟猎手,两只血淋淋的变形手指扒着后者的肩甲,呲着牙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这次偷袭一举得到两个新鲜口粮滋补,恶鬼拖着还未完全拼接上的骨头哗啦从鲜青古背后蹿出来,打算顺势把这个强壮的人类也给笑纳了。
浓云中本已暗淡的闪电变得明亮了几分,沉闷的雷声也大了些,似乎难以判断是否要再赏这邪物一记雷罚。
毕竟不是真正的大妖晋阶,这人为引发的天罚远未达到想像中的烈度,看来还得再添把火,速战速决。
趁着那剑客和鲜青古的注意力都在厉鬼那边,胡咎悄然蔽身一棵枝叶浓密的榕树后,再次将黑笛横于唇边。
刚刚恶鬼那招太狗,以那剑客的警惕和反应速度都未能阻止他拿下两位戍西盟猎手,剩下的鲜青古自然不容它再得手。眼见满身带伤的鲜青古几无战力,剑客不及多想,整个人以锐不可挡之势掠身而上,一剑斩到鬼影堪堪触及鲜青古雨衣的右爪。
嚓声钝响,恶鬼的右爪飞了出去,而那把剑因为主人用力过猛,也咔的折为了两截。
恶鬼吃痛,下意识地退避。却在一避之间,忽然感受到一股汹涌如海浪的阴煞气争先恐后往自己这副残缺的骨架里灌送。
是了,就是这阴气!
恶鬼窃喜不已,先前在院子里,就是这阴气喂了自己个饱,从而可以爆发式地提升杀伤力,甚至可以驭使其他附着在枯骨上的阴魂。可惜自己并无修为根基,不能彻底将之消化,因此挨了雷劈之后,大部分阴气又溜了个干净。既然天可怜见,再次赐下口粮,说什么都得杀了这几人,就可从此脱离这个折磨了自己几十年的地方了。
被斩掉的爪骨重新拼接回恶鬼的断臂,它果断召出一堆低阶的鬼影,纠缠住两个猎手,然后亲自扑向那已失去剑的剑客。
就在这时,头顶闪了两闪,听得听另一头的红头发大喊:“两位兄台,小心别被天雷误伤!”
什么,天雷?
恶鬼猛然想起挨那两记天雷,滋味当真不好受,尤其第一记天雷降下时,险些让它魂飞魄散。
这一迟疑,就看到天幕上炸开一团耀眼的白光,一团灼灼生辉的光球照着鬼影的头顶轰了下来。
恶鬼暗叫不好,正打算如前所为,将自己的骨骼全部散开隐匿,却见那光球半空拐个弯,径直往东南方向而去了。
胡天师眼睛都直了,这什么状况,好不容易引来的天雷,竟然就这么跑了……跑了……
……
且说这废弃小洋楼往东南过去六七公里,是个名为“富贵花谷”的人造景区,号称一年四季花开不败,每一季都有独特的景致。富贵花谷虽然名字直白,且人工痕迹颇重,但闲暇时流连于花间水榭亭台,也颇有几分意趣,因此学校春游、公司团建多有选择来这儿的。
这不,趁着周末,汛艺公司几十口人就拉这团建来了。
可惜今天天空不太作美,中午都还风和日丽,下午三四点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景区原本准备的请花神、求花签、放花灯等民俗活动也只有取消了。
晚饭后,雨越发大了,远处还隐隐有雷声传来。反正来客们大多是四体不勤的办公室白领,自认今天几个小时的户外活动已达标,吃饱喝足,正该打打麻将斗斗地主,换个方式消遣。
至于小实习生方予归、行管辛容、商务小夏几个年轻姑娘,则一起在连接了各个花圃的风雨廊中闲逛,期待着雨中赏花的浪漫。
然而憧憬抵不过现实,此时天暗雨大,虽说花圃中设有灯柱,其实稍远就模糊一团,即使近在咫尺的,触目也不过是被雨水打得奄奄一息的残花败叶。
予归打着呵欠:“要不还是回去了呗。”
那两个姑娘却还是不死心。辛容张望一番,指着掩映在一丛竹林后的院子:“看那儿,很不错的样子。”
予归犹豫:“路上都没几个人了……”
小夏也撺掇:“没事,这才七点过,咱们看看就回去。”
那院子离得不远,几分钟就走到了,借着檐下灯笼,可看到门楣上挂着块“花朝间”的匾额。
“花朝间”比“富贵花谷”不知雅致了多少,越发勾起姑娘们的兴致。
辛容推开半掩的门扉,当先跨过门槛,目光一扫,顿时发出夸张的赞叹声:“哇,好漂亮。”
这是个中式风格的大庭院,居中怪石垒叠,草木葳蕤,两旁步道曲折通幽,步道后是一间间半开放的雅舍,雅舍里均立着一尊美人塑像。塑像皆罗衣轻裾,云鬓姝颜,神态或娇憨,或矜贵,或温柔,塑造得栩栩如生。
跟着进来的小夏也禁不住欣喜,再看右侧第一间雅舍门柱上挂着的一枚云纹木牌,念着:“梅花堂……旁边那个是杏花堂,对面是蜀葵堂。”
予归心念一转:“花朝间,这里边供着的不就是十二花神吗?”
小夏忙点头:“对对。我来之前还专门看过,今天是农历二月初二,正好是花朝节,本可以请花神,向花神求签许愿的,谁知道泡汤啦。”
辛容嘻嘻一笑:“不碍事,连景区也是与时俱进,周末和节假日都要迎花神的。我们现在也可以自己请,话说,二月是杏花,给杏花娘娘许愿就好。”
说着移步进了杏花堂。
这花堂横向用落地大花瓶和木栏隔开,木栏后是杏花娘娘塑像,木栏前也十分宽敞,可供游客礼拜。塑像后垂着一对条幅,上书: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予归念着诗句,不免吐槽:“难怪遇上雨呢,原来杏花娘娘就是喜欢雨的。”
小夏、辛容早凑了上去,向着杏花娘娘塑像拜了三拜,各自许下涨薪升职中彩票家人健康佳婿天降诸多宏愿,简单粗暴给花神娘娘定了一堆跨域KPI任务。
轮到予归,想着自己还没毕业的实习生身份,比较务实地只许了一个愿:等毕业进入职场后,能迅速成为业界技术大牛。
许了愿,辛容左右看看,恍然发现哪里不对,这一没香炉二没功德箱三没收款码,杏花娘娘凭什么无偿如了大家的愿啊。
“要不这样。”予归建议:“花神娘娘都是清高脱俗的仙女,怎么能沾上钱财这种俗物呢。我看这院子里花草也挺多的,不如采几支献给娘娘。”
另俩苦逼打工人赶紧附和:“这主意好,这专门搁两个大花瓶,显然是用来给花神娘娘献花的。”
三个姑娘当即出了花堂,冒雨在院子里寻觅。只是雨正大,挑挑捡捡都没选中合意的花枝。
不知不觉间,已顺着步道远离十二花神的花堂,周遭的路灯越发稀少,开启手机电筒也快看不清路了。
正打算原路返回,凑合着摘几支花,辛容又注意到隔了片池塘矗立着好大一棵榕树,其繁密的枝叶远远撑开,想来能为它脚下的花草挡住直接的狂风骤雨。
快步走到树下一看,果真有疏落的灌木类花枝,长得还算挺拔饱满,纵然沾了雨水也不失鲜润。
予归和小夏撑好伞,捏着手机照明,个子最高的辛容小心踩到石板路下的泥土里,探长手臂去摘花。
但她们没带着工具,操作很不趁手,辛容费了好大劲儿,不过揪下短短一截迎春花条。
“这不行,”小夏挑剔地接过花:“这么短一支,根本没法插到那么大的花瓶里。”
辛容揉揉半湿衣袖下发酸的胳膊:“我已经尽力了,不信你试试,根本折不下来。”
“要不我来。”予归找到块碎瓦片,一手捏着枝条,一手用瓦片切割。不料用力过猛,右手食指突然一阵刺痛,竟是不慎被瓦片的尖角扎伤了。
她急忙缩手,一道细细的血痕从创口冒出来,再被飘来的雨水化开。
几乎同时,视野里骤然一片雪亮,照得四周如同白昼。紧跟着哐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这棵足要四五人才能合抱的大榕树从中裂开了。
予归脖子一凉,那串戴了15年的珠链也断掉了,大小不一的淡绿色珠子蹦跳着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