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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荒镇 雨水冷冷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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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将至,雨织如帘。
胡咎并不意外这场雨。早在一个星期前,他就算到今天酉时风从雷动,阴雨蔽日,正是一个难得的可以“借势”的时刻。
雨水冷冷冲刷着脚下这一大片废墟,由于久无人迹,一间间民舍早已破败不堪,其中的木质结构几乎损毁殆尽,残留的砖石墙体亦深陷于野蛮生长的灌木和荒草,难以辨别。
鲜青古和手下四位戍西盟兄弟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片废墟,实在难以想象,此地曾是一个紧靠大城市的繁华小镇,就因为不知缘由的恶毒诅咒,仅仅几十年时间就荒废成这样。众人皆沉默无语,跟随胡咎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
天色越发暗沉,胡咎抹抹从雨衣帽檐下飘到脸上的雨水,正要辨别下一步的走向,忽然传来一声粗粝的鸟鸣。众人本就紧绷着神经,闻声立即扣紧了自己的武器。
趋着鸟鸣声看去,一棵歪脖子树上蹲着只羽毛乱蓬的猫头鹰,正微歪着脑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明明天暗雨密,猫头鹰一双瞳孔竟是橙黄发亮,带着种分外迫人的厉色。
“我叉,这死畜生……”一个眉骨上留着伤疤的戍西盟猎手爆着粗口,待要解决了这鬼气森森的猫头鹰,被旁边的同伴出声打断:“小心脚下!”
一低头,但见积了水的草皮中迅速划过一道水线,忽然窜起条细细长长的蛇影,阔口中吐着猩红信子,照着伤疤脸猎手的小腿咬去。
这点袭击倒不至于让来客们乱了阵脚,早有人手中掷出枚仅茶杯底大小的钢刃。钢刃外形按如意纹打造,边缘锋利无比,干净利落地把长蛇给斩成了两段。
踢开那条外皮突起若干疙瘩,明显已妖化的死蛇,鲜青古仰了下下巴,指着三十米外的一处庭院:“是那地方了?”
那庭院同样是乱木杂草丛生,连院墙也垮掉了一截,内中耸立着一座外墙斑驳的小洋楼。小楼背阳那面缀满了爬山虎,此刻孤零零地杵在雨幕中,犹如坟墓般死寂,让人仅仅看一眼,就不由有一股股寒气顺着裤腿直往背心蹿。
胡咎视力不如鲜青古,眯了眯眼睛才确定:“对,那就是委托方家里的祖宅,也是诅咒开始的地方。委托方从他爷爷那辈就搬走了,后来镇上的住户惧怕诅咒传闻,也陆陆续续迁离,大概在六十多年前彻底成为无人区——鲜兄,咱好好干,今天只要能走进小楼……不,走进院子,我保证再付十倍于定金的酬劳给各位兄弟。”
鲜青古并不担心佣金无法兑现,毕竟玄修道自有一套规则来保障契约正常履行,更重要的是……,他吐出口长气:“区区几十年,怎可能积下这么厚重的阴邪气,成为一个聚阴之地!”
所谓聚阴之地,内中通常都有一个或多个极邪性的东西,吸引着附近的鬼魅阴祟不断聚集。虽然短期内里面的邪物不会跑出去作乱,但它会不断扩张地盘,挤压普通生灵的生存空间,被卷进该区域的生灵要么丧命,要么被逐渐妖化。
最棘手的是,这种地方因自成一体,很难摸清它的深浅,贸然闯入实是凶多吉少。
听得鲜青古问话,胡咎一脸无辜:“谁知道呢,我们来这不正是为了探个究竟吗。”
顾忌着越发浓郁的阴邪气,鲜青古不敢再靠近,取下手腕上的蝙蝠手镯扔了出去。手镯一离手,那蝙蝠围合成环状的干瘪双翅便伸展开,拍打着飞向小洋楼。
然而蝙蝠距离院墙还有老远,便如同撞上了什么屏障,被弹得往后一仰,凌空翻了个跟斗。这阻碍似乎激怒了已然成为死灵的蝙蝠,它张开凶陋的嘴,发出无声的尖叫。高频的音波顿时一圈圈扩散在雨幕中,刺激得人耳膜胀痛。
鲜青古脸色微变,喝声:“出击!”与队友们同时抛出扣在掌心的钢刃。
五枚钢刃在空中相触,并未彼此撞击而蹦开,而是一一精准地卡扣镶接,拼作如意团花形状,继续飞旋着往前,悍然切割着将死灵蝠拦下的无形屏障。
这如意团花刃设计得极为巧妙,每一枚皆镌刻有符文,单独使用一枚时,轻巧灵活,多枚拼作一个整体时,则因符文贯通,杀伤力成倍增长。此刻威力大涨的团花刃逼得那暗中潜伏的邪物显了形迹,原来是只站起来足有人高的大狼犬。那狼犬不知道死了多久,半张脸都烂没了,露出残缺的獠牙。
好在如意刃给力,不待狼犬扑来,来回一个飞旋,嚓的切掉了它脑袋和前肢。
解决了一只拦路犬,死灵蝠继续展翅飞行。但这次它也没能推进多少距离,离院门足足还有两尺便兜头返回,重新蜷缩回双翅抱合的手镯形态,卡到主人腕间。
“这聚阴之地还真不一般!”鲜青古吃惊:“院里的阴邪气已浓得形成了一层密密实实的妖瘴,哪怕我们带着更高级的护身法器,进去恐怕也只是一个死字!”
一个留着小卷胡的猎手忍不住吐槽:“难怪是个牛皮藓任务,里面别真藏着什么大妖大魔吧。”
“稍安勿躁。”胡咎一脸笃定:“我们今天不是要彻查恶咒的根源,也不求拿下里边藏着的大Boss,仅仅是设法除掉这层妖瘴,好为下一步的探查扫清障碍。”
鲜青古瞄他一眼,带上了点嘲讽:“你确定?怕是广禅宗的大师也没把握能除掉这么厚实的妖瘴!”
胡咎莫测一笑:“这地方我已来过两三趟,加上今天各位兄弟帮忙在外围做的布置,正是以这小洋楼为中心构建了一个双层阵法。至于阵法的作用,除了阻止阴邪气外泄,更重要的就是吸引天雷,一举轰掉妖瘴。”
几双眼睛越发瞪得圆了,小卷胡不客气地呛声:“你是不是觉得我兄弟几个以武修为主,就比较好忽悠?天雷有那么好引的吗,这天气哪可能会有雷?”
话音刚落,就听轰隆隆一串闷雷在天际滚过,仿佛是上天对这聚阴之地的警告。
几人面面相觑,这胆敢接下丙级任务的小红毛,莫非还真是个厉害角色?!
别说,玄猎网上记载得清清楚楚,这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小红毛还真执行过丙级任务,虽说是多人合作执行的,在三十五岁以下的年轻玄修猎手中也是绝无仅有了。
胡咎一双桃花眼都笑眯了:“不才,本天师正好对堪舆卜算有些研究。”
看这神棍势在必得,鲜青古越发起了兴致:“行,你安排,也让我们乡下人见识见识如何引天雷!”
胡咎即掐算着时辰,安排几位戍西盟猎手围绕庭院分散开,按他提前布下的阵法各就其位。
等到视野里再看不到一个活物,胡咎收敛了那点玩世不恭的嬉笑,探手从衣襟里摸出支漆黑无光的笛子。
引天雷不是没有前例,但十分凶险,稍有不慎施术者就得被劈个外焦里嫩,身死道消。而胡咎,显然有自己的门道。
他将黑笛横于唇前,轻轻吹动。
无声的音波在荒僻的院落附近一圈圈散开,所过处浸出一缕缕黑雾,在雨幕中,在杂草丛里,在垮塌的院墙边,黑雾逐渐凝聚成一团团,牵牵扯扯地显出一个个扭曲怪异的形体。
五个戍西盟猎手的站位比较分散,也就鲜青古和小卷胡还能看到彼此的身影。
眼见天色愈暗,连首领的身影也似要消融在雨幕中,小卷胡忍不住问:“哥,你说那小红毛靠谱不,万一他惹出什么祸事……”
“引天雷?”鲜青古不屑:“他一个术士,能推算到今晚有春雷不奇怪。但妄想引下天雷,也不掂量掂量他这年纪能有几斤几两的修为。”
“啊,那你还……”
“咱们出几滴血就可以拿佣金走人,何乐而不为?就算他真惹出祸端,凭我兄弟几个也足以脱身——给我打起精神,防身的法器都启用起。”
“早准备好了,哥。”
酉时三刻,寻常天色尚明,此刻却已是天黑如泼墨。戍西盟猎手陆续打开手电筒,所照出的视野也相当有限。
胡咎扫了眼雨幕中亮起的光团,漠然想:无所谓,你们看不到更多东西的,毕竟风雨和黑夜会掩盖掉大部分真实的事物,你们既然上了我的贼船,没那么容易抽身了。
酉时四刻,风疾雨大,浓郁的邪气压得让人简直喘不过气来。
就是这个时点!
“开始!”胡咎启动手里的一枚传音符。
与他面上的冷肃不同,五位戍西盟猎手通过传音符,甚至能听出他嗓音里轻松的笑意。鲜青古等人都是经验丰富的雇佣猎手了,很有职业道德,听到传讯都果断地用如意刃在掌心划开条小口子,血水立即哗啦淌到了脚下的阵法里。
几乎同时,一团浓郁的黑雾以胡咎为中心砰然炸开,再借着阵法如洪流一般源源不断死命地灌进院落里。
“怎么回事!”一位眉梢带着黑痣的猎手脸色大变:“这邪气怎会突然变强,小胡你可别乱来……”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传音符失效了,耳畔除了风雨声,只有滋滋的杂音。而传音符才启用就失效,通常意味着附近有强得超乎想象的气场在干扰。
他想要提步探路,却根本走不出阵法圈定的某个区域。
他就象是突然被抛进了一个与世隔离的空间,孤立无援,而周围还潜伏着无数不怀好意的嗜血目光。
庭院外另一个方向,唯一离得比较近的两人也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小卷胡慌乱大喊:“哥!鲜青古!你还在吗?……TM这么可怕的邪气,姓胡的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风雨卷走了他的呼喊,电筒光也只照出短短数米,便被吞噬进黑暗里。
富贵花谷,刚刚用过晚饭的一群姑娘望着餐厅窗外的大雨,有些后悔没有乘五点半的景区大巴回城。
明明下午只是细雨绵绵,有风雨长廊连接各处花田,没有过多影响游客们赏花,景区还通知说晚上的放花灯活动照旧,并信誓旦旦宣称,在朦朦烟雨中撑伞看灯更为浪漫唯美。谁知道雨突然就下大了呢。
现在她们花灯买了,带有浓浓古风意味的油纸伞也买了,一场大雨全泡汤了。就有姑娘抱怨,景区都不知道提前看个天气预报。
宁霜倒是心宽:“天气预报也难免有不准。春天很少有大雨,这雨可能再过会儿就小下去了。”
采彤也兴致勃勃游说着:“反正来都来了,不如再去逛逛呗,能赶上收班大巴就行。”
与予归同为汛艺员工的小夏无聊地玩着纸巾:“这雨下得都快看不清路了,还有啥好逛的。”
采彤捋着还没拆掉的花神造型小辫,提议说:“去‘花朝间’啊,就大榕树旁边那个供奉花神娘娘的小祠堂,求花签就是在那里,听说可灵验了。可惜下午人多,我们排了半个小时都没轮上,就放弃了。现在去应该没什么人了。”
小夏索性趴到了桌子上:“不去,我就在这儿等车。”
采彤又问了一圈,只有宁霜和予归两人应和。其实予归也不想再出去了,但不想扫两个朋友的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