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亦爱你》情话连篇

6、江南重逢，故人非昨

　　三年后。

　　江南烟雨，淅淅沥沥，缠缠绵绵落了整月。

　　十里秦淮，画舫凌波，酒香与琴音交织，一派人间烟火。

　　河畔小楼中，一人临窗独坐。

　　青衫素衣，身形清瘦，雨雾落在他长睫之上，晕开一层浅湿。他垂着眼，指尖轻握一盏清茶，眉眼间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与痴缠，只剩一片淡漠如烟。

　　世人皆称他——清砚先生。

　　无人知晓，他便是当年从京城天牢里死里逃生、被定了通敌叛国罪的——顾砚。

　　三年隐姓埋名，他以为此生都能远离那座皇城，远离那个叫萧玦的人。

　　直到楼下传来一阵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骚动。

　　一队暗卫无声散开，隔绝了所有闲杂人等。

　　一把油纸伞被收起，滴落串串水珠。一道玄色身影，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缓缓走上楼。

　　顾砚指尖微顿。

　　那气息，那脚步声，那龙涎香与冷冽气息交织的味道……

　　刻入骨髓，永生难忘。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依旧望着窗外烟雨，仿佛楼下上来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萧玦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三年了。

　　他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疯了一般找了他三年。

　　眼前这人，眉眼依旧，却瘦得让他心口发疼。那一身疏离淡漠，像一层厚厚的冰，将他隔绝在外，也将过去所有情意，冻得粉碎。

　　萧玦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梦：

　　“阿砚……”

　　一声唤，藏了三年的思念、愧疚、痛苦、疯魔，尽数倾泻而出。

　　顾砚终于缓缓转过头。

　　目光落在萧玦身上，平静无波，无爱，无恨，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位大人，”他轻轻开口，声音清淡如水，“认错人了。”

　　萧玦心口猛地一缩，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上前一步，想要伸手触碰他，却又不敢，只能僵在半空，眼底通红：“我没有认错。你是顾砚，你就是阿砚……”

　　“顾砚？”

　　顾砚轻笑一声，那笑意浅淡，却带着彻骨的疏离。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大人记错了。顾砚，三年前就死在京城天牢里了。”

　　“如今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清砚。”

　　一字一句，清晰冰冷，狠狠扎进萧玦的心口。

　　他死死盯着眼前人，看着他眼底对自己的陌生与排斥，终于明白——

　　顾砚真的回来了。
　　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会笑着唤他“阿玦”的顾砚，真的死了。

　　死在他亲手送进的天牢里。
　　死在他无情的刑罚与冷漠里。
　　死在那场爱到极致、最终化为灰烬的深情里。

　　萧玦声音发颤，几乎哀求：“阿砚，跟我回去……”

　　“回去？”顾砚抬眸，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情绪，却是嘲讽，“回京城天牢，再受一次鞭刑，再听一次你说，我只是你的一枚棋子？”

　　他放下茶盏，瓷杯轻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萧玦，”他第一次亲口唤出他的名字，声音平静却锋利如刀，
　　“三年前我便说过——江山不相见，生死不重逢。”

　　“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

　　萧玦猛地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熟悉得让顾砚浑身一僵。

　　他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眼底翻涌着痛苦与疯魔：

　　“我知道错了……”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负了你……”
　　“你恨我、骂我、打我、杀我都好，别再离开我，别再不理我……”

　　他贵为九五之尊，横扫朝野，权倾天下，此刻却在江南小楼里，对着一个布衣男子，低声下气，近乎卑微。

　　顾砚缓缓抽回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站起身，青衫烟雨，气质清冷如莲，也冷漠如冰。

　　“萧玦，”
　　“你欠我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还清的。”
　　“我对你的恨，也不是你一句知错就能消散的。”

　　他微微偏头，望向烟雨朦胧的远方，声音轻得被风吹散，却字字诛心：

　　“你当年亲手杀死了那个爱你的顾砚。”
　　“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有一个恨你入骨的人。”

　　雨还在下。
　　小楼之上，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满目悔恨，痛不欲生。
　　一个心已成霜，再无波澜。

　　恨为爱之极。
　　爱有多深，恨便有多烈。
　　而有些伤害，一旦造成，
　　便是——
　　永世，无法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