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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强锁归京,旧梦成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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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斜斜打在窗棂上,声响细碎,却盖不住小楼里几乎要凝固的窒息。
萧玦僵在原地,那一句“恨你入骨”,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从心口直直插进去,搅碎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
他是九五之尊。
是一言可定生死、一令可覆山河的帝王。
可在顾砚面前,所有尊贵、所有权柄、所有骄傲,都碎得一文不值。
“我知道……我知道你恨我。”
他喉间腥甜翻涌,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痕:
“可我不能放你走。”
“三年,我找了你三年。”
“日日夜夜,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我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把所有与你相关的人都护在身边,就怕……就怕再也见不到你。”
顾砚只是垂眸,青衫袖口被风微微掀起,露出一截细而骨感的手腕。
那上面,还隐隐留有当年铁链与鞭痕留下的淡色印记。
他抬眼,眸色凉得像江南深冬的寒水:
“陛下日理万机,何必在一个死人身上,浪费时间。”
一声陛下,疏远得如同陌路君臣。
萧玦心口又是一缩。
从前他最爱听顾砚笑着唤他阿玦,软声细语,眼底全是星光。
如今只剩一句冰冷的陛下,将他隔在万里江山之外,隔在生死两界之间。
“我不要你当死人,我只是想跟你回到以前那样生活。”
萧玦上前一步,再次扣住他的手腕。
这一次,他不再克制。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固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跟我回去好吗?”
“回皇宫,回我们从前住的地方。”
“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江山、权力、珍宝……你要什么,我都给。”
顾砚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情绪,不是怒,不是痛,是彻骨的嘲讽。
“陛下忘了?”
他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便索性不再动,只是抬眸望进萧玦通红的眼底,一字一顿:
“我曾经什么都不想要。”
“我只要你。”
“是你亲手把它碾碎了。”
萧玦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
是啊。
当年的顾砚,不要高官,不要厚禄,不要荣华富贵。
他只要一句真心,只要一份偏爱,只要他萧玦。
可他给了什么?
给了猜忌,给了刑罚,给了天牢,给了一场通敌叛国的死罪。
“我知道错了……”
他近乎喃喃,声音低得只剩下哀求,
“阿砚,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机会?”
顾砚笑了,那笑意极浅,却冷得刺骨。
“萧玦,你当年把我推入深渊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一次机会?”
“我在天牢里挨鞭刑的时候,你在哪?”
“我被人灌下药、浑身剧痛的时候,你在哪?”
“我以为你信我、等我、救我,最后等来的,却是你一句棋子。”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凌迟着萧玦的神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疯魔。
“我不管。”
“我不管你恨我,不管你怨我,不管你是不是心死。”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你走。”
话音落下,他不由分说,伸手揽住顾砚的腰。
顾砚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带入怀中。
熟悉的龙涎香与清冽气息扑面而来,那怀抱宽阔温暖,曾是他最安心的依靠。
可如今,只让他浑身发冷,生理性地抗拒。
“放开我!”
顾砚第一次失了平静,用力挣扎,“萧玦,你放肆!”
“朕是天子。”
萧玦将他扣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而偏执,
“朕要你在身边,天下无人敢拦。”
“你当年可以为了江山舍弃我,”顾砚僵在他怀里,声音发颤,却依旧锋利,
“如今又何必假惺惺!”
“我不是假惺惺,是真心的顾砚。”
萧玦闭上眼,声音压抑着滔天痛苦:
“我坐拥万里江山,四海升平,可我一闭上眼,全是你。”
“全是你笑着看我的样子,全是你在天牢里绝望的眼神。”
“阿砚,没有你,这江山对我而言,只是一座牢笼。”
他低头,鼻尖蹭过顾砚微凉的发顶,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跟我回去。”
“往后余生,我用命补偿你。”
顾砚浑身冰冷,心像是被冻成了一块坚硬的冰石。
补偿?
怎么补偿。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已经死了。
死在他最信任的人手里。
他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靠在萧玦怀里,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雨:
“萧玦,你这不是补偿。”
“你是……”
“要把我从一个地狱,拖进另一个地狱。”
萧玦心口剧痛,却不肯松手。
他知道自己自私,知道自己霸道,知道这样只会让顾砚更恨他。
可他没得选。
放他走,他会疯。
活在没有顾砚的世界里,比死更难受。
他抬手,捂住顾砚的双眼,指腹轻轻擦过他微凉的眼尾,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恨我吧。”
他低声道,声音沙哑而笃定,
“就算恨我,也要留在我身边。”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你都别想摆脱我。”
窗外,烟雨更浓。
画舫琴音渐远,人间烟火依旧。
只是小楼之中,
一人被强行禁锢在怀,心已成霜。
一人卑微偏执地抱紧,倾尽天下,只求故人回头。
恨为爱之极。
爱到极致,便成了疯魔。
而有些重逢,
不是救赎,
是另一场,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