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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夜疗伤,心已成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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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皇城万籁俱寂。
连巡夜的侍卫都已倦怠,唯有天牢深处,依旧沉在不见天日的阴冷里。
顾砚被半扔在干草堆上,浑身鞭伤溃烂,血早已凝在衣料上,黏腻地贴在皮肉间,一动便是钻心的疼。
他昏昏沉沉,意识涣散,只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掌灯,只有一道熟悉的龙涎香气息,悄无声息地靠近。
顾砚睫毛颤了颤,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一只微凉却稳定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肩头,他才猛地一僵,用尽最后力气挣扎。
“滚开……”
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萧玦动作一顿,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蹲下身,借着极微弱的光,看着眼前人奄奄一息的模样,脸色惨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一身伤口看得他双目发红。
白日里那般冷硬绝情的帝王,此刻眼底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疼惜。
“别乱动。”
萧玦压低声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与白日里判若两人,“我给你上药。”
顾砚终于缓缓睁开眼。
昏暗中,他看不清萧玦的神情,只看得见那双眼,深不见底,沉得吓人。
他忽然笑了,笑得又轻又冷,带着彻骨的嘲讽:
“陛下这是……做什么?”
“白日里鞭打得还不够,夜里还要来……亲自羞辱我一番?”
萧玦心口一缩,指尖都在发颤。
“我没有。”
他低声解释,声音哑得厉害,“我只是……”
只是什么?
说他心疼?说他舍不得?说他这一切都是为了护他?
不能说。
一句都不能说。
萧玦闭了闭眼,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强硬地伸手,想去解他染血的衣袍。
顾砚却猛地偏头,避开他的触碰,眼神里满是抗拒与厌恶。
“别碰我。”
“萧玦,你脏了我的身子。”
一句话,刺得萧玦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凝固。
他从不知,原来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这般厌恶,会疼得连呼吸都困难。
“顾砚,”他喉间发紧,一字一顿,“别闹。”
“闹?”顾砚笑得发颤,咳得伤口撕裂,血又从唇角溢出来,“我都落到这般地步了……还有资格闹吗?”
“陛下是九五之尊,想杀便杀,想剐便剐,何必假惺惺地来给我上药?”
“你是想看我苟延残喘,还是想看我……求你?”
他抬眸,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爱慕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恨意。
“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不会求你。”
萧玦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牢里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和顾砚压抑不住的痛喘。
他终究是狠下心,伸手按住顾砚的肩,力道不容反抗。
“由不得你。”
顾砚挣扎不动,浑身伤口一动就疼得发抖,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那人笨拙又小心地为他褪开染血的衣料。
清凉的药膏触到伤口时,顾砚疼得浑身一颤,闷哼出声。
萧玦的动作瞬间放轻,指尖几乎是颤抖着,一点点为他涂抹。
他从未这般小心翼翼过,对待江山社稷,对待皇权帝位,都不曾这般紧张。
顾砚闭着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不是疼出来的,是心死了。
他恨萧玦的狠,更恨自己……到了这般地步,被他这般伤害,却还是会因为他一个轻柔的动作,一颗慌乱的心,而心口发疼。
“萧玦。”
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嗯?”萧玦低声应着,指尖一顿。
“你能不能……”
顾砚的泪砸在干草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干脆一点,杀了我。杀了我你就可以安心了。”
萧玦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垂眸,看着顾砚苍白脆弱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我不杀你。”
他哑声,一字一句,沉重如誓言,
“我不会让你死。”
顾砚却笑了,笑得绝望又悲凉。
“你不杀我,才是最狠的折磨。”
“你让我活着,看着我如何恨你……”
“如何……爱到极致,恨入骨髓。”
药膏涂完,萧玦默默为他拢好衣袍,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脸颊,触到一片湿凉。
他的心彻底沉了,也死了。
暗夜之中,他守着这个被自己亲手伤得体无完肤的人,守着不能言说的深情,守着一场以恨为名的守护。
窗外天色将亮。
萧玦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昏睡过去的顾砚,眸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痛。
“顾砚,再等等我。”
“等我扫清所有障碍,等我能护你周全……”
“到那时,你要恨,要杀,要离开,我都依你。”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牢门阴影里。
只留下顾砚一个人,在无边黑暗中,沉陷在爱与恨的深渊里。
恨变成了爱的样子。
爱有多深,恨,便有多痛。
恨也好,爱也罢。只要能保护好顾砚萧玦怎么做都好。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顾砚的心是彻彻底底的死了,他不想在爱萧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