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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寒骨碎,情断心死 ...

  •   天牢阴寒,比宫外的风雪更刺骨百倍。
      石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顾砚单薄的衣袍上,浸透骨髓。

      他被铁链锁在石柱上,双手高高吊起,手腕早已被铁铐磨得血肉模糊。
      白日里殿外那点雪色微光,到了这里,只剩下一盏昏黄油灯,将他孤影拉得漫长。

      牢门被推开,沉重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顾砚没有抬头。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脚步声一步步走近,停在他面前。龙涎香的气息,压过了牢内腐朽的霉味,熟悉得让他心脏抽痛。

      萧玦一身玄色常服,褪去了帝王的明黄,却依旧冷得像冰。他居高临下,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人,眸色深不见底。

      “还不肯招?”

      顾砚缓缓抬眼,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那里面,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痴迷与温柔,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寒。

      “陛下要我招什么?”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扯着喉咙发疼,“招认我通敌叛国?招认我顾氏满门忠烈,全是假的?”

      萧玦指尖微紧,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手腕上,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可开口,依旧是淬了毒的冷硬:“顾砚,别逼朕用刑。”

      “用刑?”顾砚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风,却带着彻骨的悲凉,“陛下都能亲手将我打入天牢,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他微微偏头,视线落在萧玦心口的位置,一字一顿,轻如叹息,却重如刀割:

      “萧玦,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信过我?”

      一句话,戳中帝王心底最痛的地方。

      萧玦猛地俯身,一手狠狠扣住他的脖颈,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他眼底翻涌着狂乱的情绪,痛、怒、慌、怕,全都被一层冰冷死死压住,只露出最伤人的一面。

      “信你?”他低声重复,嗓音压抑得发颤,“你让朕怎么信你?顾氏手握重兵,你又在朕身边多年——你让朕,怎么信你不会背叛朕?”

      “所以……”顾砚眼尾微微泛红,却没有半滴泪,“所以你宁可信那些假的证据,宁可将我往死里逼,也不肯信我一句?”

      他曾以为,他们之间,是世间最牢不可破的情分。
      少年时江南烟雨,他为他撑伞;青年时宫廷暗斗,他为他挡箭;登基之路血流成河,他为他筹谋一切。
      他把命都给了他。
      到头来,只换来一句“不信”。

      萧玦看着他眼底碎掉的光,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失控。
      他多想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污渍,抱紧他,告诉他——朕信,朕一直都信。
      可他不能。

      一旦心软,便是万劫不复。
      一旦动情,顾砚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只能更狠,更冷,更像一个无情无义的帝王。

      “朕只信证据。”萧玦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漠然,“顾砚,你若乖乖认罪,朕可留你全尸。”

      “全尸?”顾砚笑得更惨,咳了几声,血沫从唇角溢出,滴在冰冷的地面上,“陛下真是……好心肠。”

      他抬眸,望着眼前这个他爱了整整十年的人,一字一句,用尽全身力气,也用尽了最后一点情意。

      “萧玦,我顾砚对天起誓——此生此世,永不原谅你。”

      “你要我死,我可以死。”
      “但我到死,都不会认下这莫须有的罪。”
      “更不会……再爱你一分一毫。”

      最后一句落下,顾砚闭上了眼,不再看他,也不再说一个字。
      任凭铁链勒紧皮肉,任凭寒气刺骨,他都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死寂一片。

      萧玦僵在原地。

      那一句“永不原谅”,比天下任何利刃都要锋利,狠狠刺穿他所有伪装的坚强。
      他看着顾砚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紧闭的眼,看着他再也不肯分给自己半分目光的模样——那一刻,帝王终于明白。

      他亲手推开了他。
      他亲手,杀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顾砚。

      恨从爱生。
      爱到极致,便是恨入骨髓。

      而他萧玦,注定要用一生,来偿还这一场以爱为名的伤害。

      牢内寂静无声,只有水珠滴落的声响,一遍遍敲打着冰冷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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