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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恶魂的乐土 出海的时间 ...

  •   出海的时间很长。我们早已忘记了春夏秋冬。

      第一个月,我结识了一位朋友,姓欧阳,名东霞。她那时才16岁,高一。初次见面时,她的头顶仅能到我的肩膀,洁白的衬衫,天蓝色的裙子,扎着高马尾,褐色的头发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更加鲜活。白色的长筒袜和小白鞋透露着独属于那个年纪的活力。白皙的脸颊本该活泼,却有些苍白,五官端正,眼角透着几分黯淡的落寞。

      她的命运却不如打扮那般轻松。父母在她考上高中后便离开了她,给她留下了一栋别墅和一名保姆。相对其他人而言,她的生活很富足,银行存款永远在七位数,不用担心三餐,不用担心衣物是否足够。

      但她还是来了。

      我们根本算不上志同道合,唯一的相同点就是我们都还年轻。“一个人没什么不好的。”这是我和她说过的第一句话。

      我们连续看了一周的日出,得出的结论是乌托邦的景色确实让人赞叹。

      日在将出未出时最美。湛蓝到挑不出毛病的天存放着一组组红黄粉、蓝绿青的云。互相交结,扭成彩色梦幻的旋涡。浪漫主义者做梦也许都爱着这吧。

      此后的太阳一直悬在漩涡的中心,让每艘来往的船都能看见它的夺目耀目。

      我的评价很简单,美得不真实。也许是近期都爱做梦的缘故,我发现我的理智正在被蚕食。第二天,我的手表坏了,时间又一次定格在4:13。第五天,我在起风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冷与否。当我询问库斯托斯今天天气如何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句:“无可奉告”。

      夜间下起了大雨,他来到我的床边坐下。

      “今天是个晴天,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问我这个问题的人。”

      他从没讲过那么多话,脸上的表情很像我的父亲,年轻时的他笑的也是这般的和蔼。

      一个月后,东霞有些疯癫。和其他人不同,她是因为这里的生活和以前没什么区别。我很少与她交谈,并不是不同情她,而是更同情我自己。我想起了以前在贴吧上看见的一个问题:困难能否被拿来做比较。那个问题的提出者举了一个例子:一个人身无分文露宿街头,此为苦难;一个人身患绝症,此为苦难。那么,谁更加不幸?

      读完帖子,我拉回到手机桌面。

      消费苦难,本就是帖主不可饶恕之处。评论区叽叽喳喳,不过是争着往废品站送全新的家用电器。废品按斤称。

      不过现在想想,这倒也有意思。一个人在15岁被确诊癌症,一个人在60岁提前结束生命。少年人模糊的苦难和老年人的灾难般的绝望同样无法比较。苦难总与生命共存,和生命总有许多相似的地方。著名的电车难题没有最优解,如果我站在拉杆处,我也许会选择牺牲另一条轨道的一个人。道德主义和功利主义总是相互冲突,五个人的苦难和一个人的苦难同样价值相同。苦难能否被分摊?我觉得是肯定的。人是群居动物,一人独吞五份负担比五人分摊一份责任更让人绝望。若那人知道有五个人因他而死,那他离死也不远了。电车运行得飞快,快到分隔出道德主义与功利主义。苦难从不是单选题,生命的价值固然无法衡量,但生命的价格确实是被明确标出,当我们跳出评判苦难与价值的道德圆圈,回归本就功利的现实,那辆电车的驾驶员应该也会选择为那一位英雄敬礼。

      “你快成为恶魂了。”在喝下午茶那天我和库斯托斯分析这个问题,这是他听完后边笑边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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