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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启程 又是一个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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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新的春天。市中心开的花没有山里的那般早,但都很漂亮,不用送快递的时候,我就爱去公园里走一走、看一看。热恋中的情侣总爱把花做成花圈,戴在对方的头上。年纪稍大的夫妇爱把花瓣捡回家,凿成粉末,做成染料,涂在陪了他们很久的衣服上。
我在那时没了工作,同事问我为什么被投诉那么多次,我也不知道,也许是花的缘故吧。
我还记得,父亲没熬过那个冬天。我给父亲换了一部新的手机,二手的,不贵。我仍记得刚回到家的那个午后,父亲依旧在爷爷的照片前吹着笛子,刚见到我时,他很吃惊,却也并不意外。这一切都好像命中注定,就像父亲小时候和我讲的那样。
陈渊已经大半年没有消息了,也许他死了,死在了那片海上,但也可能是死在了那片沙滩上,只是我没注意到罢了。
父亲生了病,却不肯花钱治疗,也许是身为儿子最后的良知,我在那个冬天给了他安排全世界上最好的手术。父亲没有吃药,没有被割破胸腔,没有血流满地,也没有死不瞑目。我好高兴,父亲走的时候没有痛苦,就像当时他抛弃母亲那样。但是,真的吗?
父亲去世后,我在他的遗物里找到了一部手机,那是我送他的,他没有用,那很像他。但,那又不是他。
我开始迷恋上了写作。还记得中学时,我的作文被老师打回,好多好多次,每次的理由都很简单:与题目不符。父亲走了几天之后,我突然间感到一股莫名的悲伤,不是因他的离去而悲伤,而是我那骨子里的懦弱。失眠了4天,第五天终于睡着了。我那一天做了一个好美的梦,我刚从床上醒来,就把那个梦写了下来,读了几次却又把它撕了,因为美到不切实际。
隐约的朦胧间,我回到了那几块船板先前插着的地方。来了多次,我竟没注意到那木板旁还有一个漂流瓶,透明的,很好看。
漂流瓶中只有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地图,瓶塞没有塞好,海水早已漫入瓶中,浸湿了那张薄薄的纸。我看着那模糊的字迹,在一片混乱中认出了一个词——乌托邦。
海上拥有一切?
先前的那个问题又在脑海中浮现。
也许我真的该出海看看,就像陈渊那样。没了工作后,我的生活好像依然没有改变,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爱抽烟了吧。我已经很少去海边了,也许是因为那里赚不到什么钱吧。那片大海留给我最后的印象很简单,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在一段普通的日子里,摔坏了一把普通的吉他。
拍完那个贺年视频后,我很少看到和那天一样美的夕阳了。账号被封的那一天,我回到了那个最初的地方,在那里,我学会了我的第一首歌。我看着夕阳慢慢褪去,晚霞是暗黄色的,天是黑的,海也是黑的。
我该出海看看,就像陈渊那样。父亲的葬礼来了很少人,哦不对,是没有。那天很热闹,唢呐吹的是我最喜欢的曲子。姑姑陪了我很久,与父亲告别的时候,我们都没哭,好像我们天生就是一路人似的。我记不住姑姑的姓名,只知道她和我不是一个姓。
父亲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先前那栋看过他哭的屋子早已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他的儿子,更不属于他的一切。父亲的遗物里有一枚啤酒瓶盖,那是我喝的第一瓶酒上面的,我当初很兴奋,那是父亲第一次给我倒酒。我的父亲很少认可我,从小到大,我都是学校中的尖子生。高考出成绩那天,父亲看了看我的分数,没有像母亲在的时候那样发火,只是很温柔地对我说:“老爷子死了,家里头还是没变。”
我必须出海看看,就像陈渊那样。我卖掉了我的相机,卖掉了我的三轮,换了一张船票和一艘不大不小的橡胶艇。
出发的那天,我有些恍然。那天早晨,船还没开,我有些害怕今天的天气。但同时,我也不知道我将去哪里。陈渊口中所谓的乌托邦在官方的地图中没有任何的记载。我知道,这也许是一个精神病人在死亡之时,勾勒出的幻想中的世界。但,青年,你该出海看看。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不知道是上天怜悯我,还是连我最后的愿望也不愿意满足,为什么呢?这不是自杀,是救赎。我站在船头,海洋很美,却没有自由。可能是因为我不是船长吧。东海,多么熟悉的海域,不知道老龙王愿不愿意收留一个失魂落魄的野鬼。海上空荡荡的,看不见所谓的神秘的小岛。该睡了,不是吗?困乏之际,我跃入海的怀抱,海接住我了,只是有点疼。不过呢,我能感受到海水正在以最轻柔的姿态,舔舐我的疼痛,分食我的痛苦。亲爱的海,你是我的家人。
这一觉睡得真长,长到我醒来时,大海都已安静睡去。我躺在一片未知的陆地上,陆地上插着一块牌子,上面赫然写着:欢迎你,我最亲爱的先生。
我还活着。
暂时的。亦或是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