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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了,渊 醒了,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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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屋内好黑。昨晚没有睡个好觉。
陈渊不在屋中,我清理了一下昨晚桌上的烟头和酒瓶,就到外面去走走。海风还是和以前一样清凉,但我的三轮车不翼而飞,老陈也没了踪影。
“小伙子,好好睡一会,累的时候把工作放一放,人要学会在苟且偷生的过程中明白生命的意义。”
“清水碧滔天,深夜话佳年。君欲入世何须今世?但赏今夜月。世人道我痴,我笑他人智。来年何人随风去?泥中渔花子。”
“这个老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看着桌上的字条苦笑道。
我不愿意久留,待老陈骑着三轮车回来后,我仅和他道了一句别便匆匆离开了。“为了工作,为了活命。”我在车上暗想着。
“我是个沉默不语的、靠着墙壁晒太阳的过客……”握着车把,我又开始哼起那熟悉的调子。
离开老陈后,我便很少去找他了,少有的几次,我拎着烟酒去拜访他都没有见到人。他没有同事,一个人孤单地住在海边,海那么大,却也容得下他。
日子还是很平淡,有点起色的便是我的自媒体账号有了些许好转,在老陈离开的这几个月里涨粉四千。我开始学着弹吉他,当然,为了赚钱。我又回到了曾经的家。父亲和母亲在我高一时便离婚了,财产对半,我归我爸。和爸生活的日子很奇怪,刚离婚那会,他天天带我出门下馆子,花着以前省下来的钱。
后来爷爷病了,医生说是肺癌,晚期。老爷子和他儿子一个脾气,都不爱讲话,在医院的病房里时,两个人就静静地坐着,当天就办了出院手续。父亲说,那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爷爷是在我高考的前一天死的,父亲瞒着我,没有让我见到爷爷的最后一面。爷爷不爱讲话,平时总爱把一些话写在信里,让父亲捎给我,我常常感到不解:一家人住一块,有必要用这种老套的沟通方式吗?后来我明白了:那是一个病人用文字带给世间最后的温柔。
再后来啊,父亲去学了吹笛子,学了几首歌,学了很多他以前不感兴趣的东西。“唱给你爷听。”他每次都笑着说。
爷爷的葬礼很潦草,人死了,烧成灰,埋地里。
父亲没有出去务工,家里的钱花完了,就静静地哭,哭到眼睛红肿,哭完后就让我出去,去我想去的地方。我很不解,只能一个人在外面打工,大学四年,父亲没给过我钱,我也没回过家。四年来,我和父亲唯一的交流就是一个月一次的给父亲发的生活费,一次300。我用剩余的积蓄给自己换了手机,买了相机,和一本相册。
耳机蓝牙断了,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发现已经有半年没有见到老陈了。在拍完给粉丝的贺年视频后,我又回到了我和老陈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间小破屋早已被风雨推翻,老陈却连一句口信也没派人捎回来。
转折总发生在不经意的黄昏。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去海边取景,休息时,在岸边的一块不起眼的角落看见了几块熟悉的木板—— 那是陈渊的船。
木板上写满了字,却没有署名,不知道这些话属于谁,来自谁。我硬着头皮读着,木板上断断续续的纹路让文字模糊不清。几个钟头后,我终于读懂了每一个字:
我看见了,看见了被恶灵所践踏的土地,看见了暴风雨所摧毁的,看见了风暴所摧残的,如果有人能看见这段文字,麻烦帮我给摆渡人带封信,信就在沙子里。
路人,不要出海,海上很可怕。青年,出海,海上有一切。请代我向乌姆夫妇和达斯特·阿尼姆问好。
海上拥有一切?
我应该早点知道你不止爱捕鱼。渊,你还是这么有趣。
我回到家中,翻出前年买的旧信纸:
“致尊敬的船长:
船长,你的风暴来了吗?看来如今正是出海的好时候。乌姆夫妇、达斯特·阿尼姆,真是有趣的名字,是你的朋友吗?”
渊,你死了吗?
“请在海的那边等我,我会亲手为你做一枚蝴蝶标本。我是青年,不会让你丢脸的水手,请带上我!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塞。”
写完信后,我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雾蒙住信封。我没有火漆,姑且用烟头代替。
信封的角燃起火苗,烧透了纸张。
“信送到了。”我喃喃自语,随后竟落下泪来,浇在灰烬上,一滴、一滴。
关于那晚的记忆早已模糊,我只知道,那晚我笑了很久,点了四根香烟,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