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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杀死一只蝴蝶 “我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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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很喜欢昆虫,家里有很多瓶子,里面装满了各种昆虫尸体。”
“我最不喜欢蝴蝶,倒也不是讨厌它那恶心的花翅膀,只是听村里的读书人说什么“蝴蝶效应”,一只蝴蝶导致一个地区刮大风,多吓人啊……”
“我知道,刮大风时,就会有人死。”说着,他攥紧了拳头。
“我也不是怜悯那些死者吧,毕竟我也不认识他们,只是打心底里觉得蝴蝶这种昆虫很讨厌。我偷偷从家里拿了一把小刀,用家门口那些废弃的木头做了个“斩首装置”,我用它杀了很多蝴蝶,只杀蝴蝶。”指尖摩挲桌面的噪音和聊天声混在一起,那说不清是质感,还是一个老渔夫的粗糙。
“那年我杀了一百来只,其实我不喜欢它们的残肢,稍微好看一点的放进罐子里,丑一些的就扔了。那年我十二,从那以后院子里基本没有了这种讨厌的虫子。”
“二十那年,我变得多愁善感,平时不大喜欢和别人讲话,去广州的前一天,我又见到了那扭曲的东西。它不华丽,不“好看”,在我看来是这样的。小时候那些瓶瓶罐罐早就被卖了,只记得当时卖了五十,当然,不包含那些“标本”。也不是父母单纯为了留给我作纪念,只是人家不想收罢了,怕罐子不干净脏了手。”
“我一只一只把它们拿出来,像掏粪一样。”
“对了,还有成人礼,你应该经历过吧?”
我点点头。顺带望了一下窗外。
“其实什么成人,什么未成人,都差不多,就是一个活得长,一个活得短而已,前者可以是后者,后者可以是前者。我就读完初中就离开学校了,只是在一群年轻人不年轻时看过他们最后年轻的模样而已。我明白,我属于前者。”
“那只蝴蝶我们还没讲完吧?它不好看,我不喜欢,对于一个不成熟的成年人来说,是,它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我把它做成了标本,摆在那两平米的出租屋的床头。”
“刚到广州那会,现在想想也挺好,和工友有聊不完的话,没有经历过死亡,心中的快乐,格外简单,一包烟、一瓶酒都可以让我们高兴一整天。可能在你们看来这是所谓的颓废、没有作为,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只是靠自己的方式苟且偷生罢了,只不过有的人活得好,有的人活得差罢了。”
他喝了一口水,顿了顿。
“幸者不幸,不幸者更不幸,却比幸者幸运。”
我没明白陈渊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但我没有追问,我明白,我总能知道。
“但人们总爱把不幸归咎于其他人,其他更弱小的人。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蝴蝶挥动翅膀,却很少有飓风出现,人们不敢把责任归咎于自然,因为他们清楚,自然时时刻刻可以毁灭他们,清理他们,所以他们把判决的刀伸向了蝴蝶。”
其实我正要辩解,蝴蝶效应只不过是一个解释连锁反应的说法罢了,但我还是忍住了。
话说完了,老陈给我整理了一张床铺,让我睡觉。
海边起了大风,我听见了三轮车吱呀叫唤的声音,但我不在意,也许今天晚上就让它被风追追吧。
入睡前,我看见了一只灰黄色的蝴蝶。它也正如老陈所说,不好看,灰黄色的,我不喜欢。我听到了它的哭声,翅膀振动,掀起灰黄的粉尘。我轻弱的呼吸,气息混着海风的腥,微弱、微弱,直至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