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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渔花子 家乡的日出 ...

  •   家乡的日出总是很美。美总是因人而异。

      如果有人想去评判一个天空有没有亮点,从而来决定今天的天美不美,那么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不爱看书,更不爱写诗。

      还记得我大学刚毕业那会,总拿着相机往海边跑。家乡的海还没有现在的那般脏乱。我只记得夜里海面上总会出现几片叶子,叶子上站了一些人,他们很爱吹笛子。“海是摇篮”,这句话一点错没有。当你困的时候,就连天上的星星也在哄你睡觉。月儿摇啊摇,摇到温柔乡。当时用的相机很便宜,但配得上我拙劣的摄影技术,拍出的照片让人印象最深的倒也没多少,包括我自己,唯一忘不掉的,还是那张老渔夫的背影。

      一个瘦削的身影,一张渔网,一艘船。那位老人双手叉腰,抬头望着天,双手各自将食指与大拇指打直,让它们构成一个框架,框住所能看到的景色。

      清晨5点多钟的太阳还未升起,他便早早地坐在海边,一个人抱着膝盖坐着。他的背有些佝偻,皮肤是小麦色的,看上去有点疲惫,兴许是昨夜晚归。他的身边好似为我而留白,破烂的衬衫的旁边,是一片被海水轻轻抚平的沙地。那时我很爱听歌,耳机总循环着赵雷的《船长》:”我的心总有一些问号,我的心总有一些孤傲,我的心总有一些潦倒……”蓝牙偶尔断开,海的那边,是自由?这一边的人都叫他们是渔民,那么谁才是船长呢?也许船长本就不在,也许船长早就走了。或也许,船长一直都在,只是我们都不知道罢了。

      沙滩上的人极少,如果我拍下了当时的情景,你绝对想不到:在视野大好的破晓时分,湛蓝的海旁的海滩上竟没有一个仰头望天的人。经过的,没经过的,大多匆匆忙忙地走过去。也许驻足的几分钟不及机械的几秒钟有价值。当时太年轻,总认为老一辈人迂腐、封建,所以就算身边无人可交谈,我也只与那人影有一面之交,并未过多交往。我觉得也不必,毕竟他要谋生,他要生存。

      收拾设备,返回过程中又遇见了他。他身材瘦削,比正常的成年人矮了几公分,面部暗黄,估计是有些营养不良,全身上下,可能值得称赞的只有那双眼睛吧。眼神深邃,枯黄的眼皮下埋葬着晶莹的眼珠。这让我想起了课本中的老王,他们都这样的苍老。我本就无所事事,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很自然地和老人交谈起来。

      老人姓陈,单名渊,可他总在其他人面前称呼自己为“渊明”。没读过书的,自然有样学样地夸他“腹有诗书气自华”,读过书的,也不过是轻轻一笑,说些令人费解的长短句,随后便扬长而去,剩个“泥中渔花子”的外号。

      自那以后,老人的帽檐上就多了五个字,是的,他的外号,“这是我的座右铭”。他笑道。

      我总爱收集螺壳。家中,有花纹的、没花纹的,还有大大小小的形状各异的“藏品”,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卧室角落的展示柜上。老人也送过我些许漂亮的,些许普通的,有的在藏品柜里,有的在书桌上。最漂亮的一个送给了我姐。她在我初中时结婚了,很少回来,上次见她,还是在离家不远的商场。我问她螺壳保存得怎么样了,她没有支支吾吾,只是盯着刚买的首饰,说了句:“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像以前一样。初中时家里不大富裕,还记得当时一天两顿饭,一顿在白天,一顿在明天。父母都很少在家,只有姐姐陪着我,她为我准备好了一切,却离开了我的明天。

      姐姐比我大五岁,我们第一次相遇是在爸妈的房间。那时的她早已步入初中,身材高挑,成绩优异。这是我给出的最精确的答案。她那时很爱看书,尤其偏爱《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如果我是吉娜,我会永远深爱着克林索尔。”那是读完书后她的观后感的第一句话。她总是很轻松地看待所有事情。爸妈关系不好,常常吵架,她起初还会在一旁苦劝二人。但在挨了父亲的一巴掌后,便变得沉默寡言。家中争吵再爆发时,也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不插嘴,不搭理。“我要找我的克林索尔,哪怕我焚毁木屋,也会用湿毛巾捂住他的双眼。”

      姐姐的房间在读完高中后就经常锁着,她没去读大学,高中毕业后靠打零工为生。那时她认为她很空虚,有活时在店内苦干,休息时抱起一本书就读。她说她只能在书中窥探别人的人生,那是她所向往的。

      作为弟弟,我知道,她在那晚后深深困在了那个夏天。

      关于姐姐,言尽于此。

      后来我工作了,每天就开着三轮车载着一箱的大大小小零碎的包裹,在不熟悉的路上走,和不熟悉的人打交道。

      好像很久没去找过老陈了,是吗?应该吧。

      后来啊,我送了一个很奇怪的包裹,地址是错的,收件人:渔花子。片刻,我突然明白了,开着车向熟悉的海开去。到海边时,我低头看了看包裹,确认没有拿错后打开手机确认送达。这里的海于我而言并不陌生,不过,那天的海怎么样?我竟没有关注。只是不断寻找角落处的木屋。

      走到门口,进屋,我喊了句:老陈。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你怎么回事,快递地址填错了,给你打电话你还不接,这不是妨碍我的工作吗?”我略带埋怨的说。“别人都说地址要填家门口,填驿站位置,我哪知道这个驿站是什么嘛,再说了,这小破屋,怎么填?汕尾市红海湾一破屋?”我们都笑了。

      “老陈啊,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爱开玩笑。”屋外传来的海浪声好大。

      “还叫老陈啊,你也差不多咯,现在你和你年轻那会真不一样,看看你这眼睛,平时没少熬夜吧。”今晚好安静,竟听不到鸥鸟的啼鸣。

      这话还真没说错。快递站下班早,将买的盒饭吃完后,换上衣服,送外卖。工作的方式没变,变的也许只是时间吧。

      “现在,都这样。”腕上手表指针跳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说完,我竟有点手足无措,便四下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支烟,点了。

      人生第一支烟,同事送的。不觉得这烟味有多迷人,只觉得呛,也许是熏的吧,眼眶有些酸涩,有些冷。

      过了许久,他说:“不急的话坐会吧。”

      我困了,没有回应。看来今晚得在海边过夜了。

      老陈也认为我答应了他的请求,默许了我的呆滞。

      “那我们……聊聊天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渔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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