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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不替他走路,只为她铺尽前路 回蜀南半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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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蜀南半月后,崔晋百收到太子的第一封密信。
信从西北商道转入,再由步家旧部送进侯府暗室,外封用了三重蜡印。步疏林见到信时,正坐在桌前看边营轮防图。
她看了一眼:“萧华雍?”
崔晋百点头:“太子殿下。”
“他倒是会挑时候。”步疏林抬手示意他拆,“读。”
崔晋百没有立刻拆,而是道:“这是给我的信。”
步疏林挑眉:“哦,那我回避?”
她作势要起身。
崔晋百按住信封:“你不必回避。”
步疏林看着他。
崔晋百道:“与蜀南有关,与我有关,归根到底也与你有关。我不会瞒你。”
这话说得太正经,步疏林一时竟没接上。
从前她最厌旁人说“为你好”却将她蒙在鼓里。她在京中与沈汐和结盟,最看重的也是彼此清醒——利用便说利用,谋划便说谋划,别拿情义当遮羞布。
崔晋百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照顾她时可以强势,但涉及权谋与前路,他从不替她做主。
他拆开信,略读一遍,才递给她。
信中写得简洁。
太子已知蜀南局势未稳,京中仍有人以“步家血脉不明”“世子久居京中有失军纪”为名,试图让兵部派监军入蜀。萧华雍暂时压下此议,却不能久压。若要彻底堵住众口,必须给步疏林一个新的、合礼法又可被朝廷接受的身份。
步疏林看完,笑了一声:“他们还是想查我。”
崔晋百道:“不是想查,是想逼你自己露。”
“派监军入蜀,一步步碰军权。若我阻拦,便说我心虚;若我不阻拦,他们便能从账册和营制上找到口子。”步疏林将信纸放下,“好算计。”
崔晋百道:“太子给了三条路。”
“说。”
“第一,以蜀南侯府旧疾为由,称世子步疏林身子受损,不宜久掌军,以旁支子弟暂代。”
步疏林冷笑:“让旁支代我?那与把蜀南送出去有什么区别。”
“第二,扶持你以‘步疏瑶’之名出现,称为蜀南侯流落在外的胞妹。世子因旧疾不便出面,军中事务由胞妹暂理。”
步疏林手指敲了敲桌面:“暂理二字,最容易被人夺。”
崔晋百点头:“所以还有第三。”
“第三是什么?”
崔晋百看着她:“由太子牵头,先不急着揭破身份,而是以边防有功为由,为你请一道‘参军事’的实职。待京中局势定后,再公开步疏瑶身份。届时,你不是靠女眷身份接管军务,而是以功绩受封。”
步疏林没说话。
烛火映在她眼里,像山中未熄的烽。
崔晋百继续道:“这条路最难,也最稳。难在朝中会有人反对女子掌兵;稳在一旦成了,你日后便不是躲在蜀南侯府后头,而是站在明处。”
步疏林抬眼:“你的意思呢?”
“我已回信给太子。”崔晋百道,“我建议他选第三条。”
步疏林盯着他:“你替我决定?”
崔晋百摇头:“我替你铺路,不替你走路。”
他把另一本册子推到她面前。
步疏林翻开,里面是他整理出的蜀南军近五年战功、匪患平定记录、粮道修筑、边境互市章程,以及她在其中可被明面承认的功劳。凡涉及“世子步疏林”的地方,他都用朱笔另列,旁边写着可转为“步氏女疏瑶协理军务”的说辞。
每一条都极细。
细到连哪年哪月哪封军报可作为佐证,哪位将领可作证,哪处措辞会被御史抓住漏洞,都标得清清楚楚。
步疏林翻页的手慢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做的?”
“路上。”
“路上你不是一直在照顾我?”
“夜里做的。”
步疏林皱眉:“你夜里没睡?”
崔晋百平静道:“睡了些。”
这话显然不真。
步疏林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心头忽然有些堵。
她习惯别人要她去扛什么,习惯别人从她身上拿什么。军权、身份、忠心、胆量、利用价值。可崔晋百不一样。
他也要她站起来。
却不是把她推到风口上,而是在风口前一寸一寸替她打桩。
他知道她不会甘心躲在侯府后院安胎,知道她不会因为怀了孩子便把刀丢下,也知道她最想要的不是被庇护,而是有朝一日能名正言顺地活成自己。
所以他白日盯着她吃饭喝药,夜里给她算朝堂上的路。
步疏林合上册子,声音低了一些:“崔晋百。”
“嗯。”
“你这样很累。”
“尚可。”
“别跟我说尚可。”她冷声道,“你若倒了,我还得照顾你。”
崔晋百看着她。
步疏林别开眼:“以后夜里不许熬过三更。”
崔晋百垂眸,似乎有些笑意:“你是在管我?”
步疏林哼了一声:“怎么,只许你管我?”
崔晋百道:“不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步疏林却听出一点顺从的意味。
他这人骨子里其实极硬,京中权贵、刑部旧案、朝堂风波,没谁能轻易压弯他。但在她面前,他偏偏愿意低一低头。
不是软弱。
是他愿意把主导权交给她。
这种刚刚好不冒味走进她心里的分寸,步疏林从前没遇过。京中的男人或想打压她,或想利用她,或因她“世子”的身份与她称兄道弟;唯独崔晋百,他早知她是女子,也早知她锋利,却从未想过折她的锋。
他只是站在她身后,替她磨刀,替她挡冷箭,替她算退路。
步疏林低头摸了摸尚未明显隆起的小腹,忽然道:“第三条路,可以走。”
崔晋百抬眼。
她道:“但不是等他们给。我会让蜀南先有一场功。”
“你想做什么?”
“南边白水寨这几年不安分,借山路劫商,又与宁王旧部暗通消息。我本想等孩子生下再处理。”
崔晋百眉心皱起:“你现在不能领兵。”
“我没说亲自冲阵。”步疏林看向地图,“我在后方调度,张叔领兵。三日内拔掉白水寨,截出他们与京中勾连的书信。到时候这封功劳递上去,太子便有名目替我说话。”
崔晋百沉默。
步疏林看着他:“你想拦我?”
“想。”
“那你拦得住吗?”
“拦不住。”
“所以?”
崔晋百看着地图,片刻后道:“所以我替你补文书。出兵需有剿匪名目,不能让人说你私自调兵。白水寨牵涉商道,就以护送秋税粮路为由。战后缴获的往来书信,不能直接呈太子,要先经蜀南府衙验封,再由驿道送京。这样御史挑不出程序上的错。”
步疏林眼底亮了些:“崔大人果然好用。”
崔晋百淡声道:“夫人谬赞。”
步疏林一顿。
她现在听见“夫人”二字还是不大自在,尤其从崔晋百嘴里说出来,不黏腻,不轻佻,偏偏像一道落了印的文书,郑重得让她无处躲。
她瞪他一眼:“在军务上不许这么叫。”
崔晋百从善如流:“是,世子。”
步疏林看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崔晋百,你有时候真像狐狸。”
“像你便好。”
“我像狐狸?”
“你比狐狸凶些。”
步疏林伸手敲了敲桌案:“崔大人,胆子见长。”
崔晋百垂眸:“世子教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