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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一笔军需买卖 正月二十三 ...

  •   正月二十三,京城寒意未消。
      昨夜风大,江氏商号门前那盏歪歪扭扭的鲤鱼灯被吹得斜了一些。天亮后,伙计几次想搬梯子去扶正,都被账房里传出来的一句话拦住。
      “不必。”
      掌柜说不必,便没人敢动。
      于是那盏灯便继续斜斜挂在江氏门前,灯面上的鲤鱼被风吹得一晃一晃,连带着那行字也跟着微微摇动。
      江上风急,归来有灯。
      白日里灯不亮,字却仍在。
      有人路过看见,笑说这灯丑得与江氏门面不配。
      伙计听见了,没敢搭腔,只在心里嘀咕:掌柜都没嫌,旁人嫌什么?
      江问萤此时正在后账房里看账。
      她一夜没怎么睡。
      案上分了三摞账册。
      左边是青岭近三年药材往来明账,中间是澜江北线船程,右边压着那册封皮焦黄的旧账。
      永熙六年,澜江北线粮船损册。
      旧账被她翻过数遍,纸页边缘已经微微翘起。
      “青鹭”二字静静伏在账页里,像一根细小的刺。乍看不重,可指尖一碰,便会疼得人想起许多年前的雨、火、江水和死去的人。
      心腹从外头进来,低声道:“掌柜,昨夜送去金吾卫的信,已经递到了。”
      江问萤没有抬头。
      “谁收的?”
      “赵世子身边的秦副尉。”
      “赵清越呢?”
      “听说一早去了金吾卫衙署,还命人查东南坊值岗名册。”
      江问萤拨算盘的手停了一下。
      值岗名册。
      看来赵清越不止查船牌,也在查昨夜刺客如何带弩进灯市。
      她倒比传闻里那位“荒唐世子”清醒得多。
      江问萤垂眼,把旧账合上。
      “知道了。”
      心腹又道:“还有,赵小伯爷方才派人送来军需署补印文书,说青岭第一批急药,可由江氏先行备货,沿途关卡不得无故扣查。文书已经入了前堂。”
      江问萤指尖微微一顿。
      “他人呢?”
      “未曾来。送文书的人说,小伯爷今日入宫当值,晚些若得空,再来问掌柜这批药几时能起船。”
      江问萤轻轻笑了一声。
      “他倒问得勤。”
      心腹不敢接话。
      江问萤抬手,将左边那摞青岭药账翻开。
      白芷、黄连、金银花、桂枝、羌活、防风、苍术。
      这些药名她太熟了。
      青岭苦寒,军中旧伤、风湿、寒热常年不断。每逢冬末春初,旧伤最易发作,疫病也最易趁虚而起。一旦药材迟误,轻则军中病倒数百人,重则边防空虚,灾民无医,军心浮动。
      商会那群人昨日吵来吵去,说的是价,是损耗,是风险。
      可江问萤知道,这批药真正压着的,是青岭的命脉。
      她看了一会儿账册,忽然问:“南汊水道这几日水势如何?”
      心腹道:“前日刚传回来的水报,水位偏高,夜里走船风险大。老船工说若是轻船急药,白日可走;若夜里强行过暗滩,需最熟的那批人押船。”
      江问萤眉心轻蹙。
      “最熟的那批人,年前刚跑过北线,歇了几日?”
      “三日。”
      “太短。”
      心腹低声道:“可青岭那边催得急。”
      江问萤抬眼:“急便能让人去死?”
      心腹立刻低头。
      江问萤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些,缓了缓,道:“把南汊水报、船工名册和急药库存都拿来。还有,通知老周,午后到账房议船。”
      “是。”
      心腹刚退到门口,外头伙计便匆匆进来。
      “掌柜,赵世子来了。”
      江问萤并不意外。
      她低头将旧账重新锁进铁匣,才道:“请到前堂。”
      伙计却有些为难:“赵世子说,不去前堂,要来账房。”
      江问萤抬眸。
      片刻后,她笑了笑。
      “那便请她来。”

      赵清越进后账房时,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冷气。
      她今日没有穿那件招摇的绯红狐裘,只着一身玄色圆领袍,外披青灰斗篷,腰间仍系着金吾卫佩刀。少了艳色压眼,她眉眼里的锋利便显出来一些。
      不过那锋利只露了一瞬。
      一进门,她便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懒散模样。
      “江掌柜好大的规矩,我昨夜等了一晚上消息,茶都喝凉了三壶,今日还得亲自上门。”
      江问萤坐在账案后,慢条斯理拨了一下算盘。
      “世子昨夜若真只等消息,秦副尉便不会一早去查金吾卫值岗名册。”
      赵清越挑眉。
      “江掌柜消息倒灵。”
      “做商道的,耳朵若不灵,船早沉了。”
      江问萤抬手示意她坐。
      赵清越坐下,目光扫过账案。
      今日案上没有旧账,只有药材明账、船程表和南汊水报。
      她笑了一声:“看来江掌柜今日不打算同我谈青鹭。”
      江问萤神色不变。
      “世子若是来谈青鹭,今日恐怕要白跑一趟。”
      “那谈什么?”
      “谈药。”
      赵清越靠着椅背,笑道:“江掌柜倒会挑时候。”
      “是世子自己来的。”
      江问萤把一册青岭药账推到她面前。
      “白芷一千斤,黄连六百斤,金银花八百斤,桂枝、防风、羌活各三百斤。第一批急药五日内可起轻船,七日内抵青岭外仓。后续重船十二日内抵。”
      赵清越翻开账册。
      字迹清楚,品类、数量、产地、仓位、船程,全都列得明明白白。
      她看得很快。
      “价钱呢?”
      江问萤道:“照市价。”
      赵清越抬眼:“军需没有折扣?”
      江问萤笑:“青岭军伤寒会因军需少疼三分吗?药农采药会因军需少收工钱吗?船工押船会因军需少遇一次暗滩吗?”
      赵清越被她一串话堵住,反而笑了。
      “江掌柜这是半分便宜都不给?”
      “价钱好说。”江问萤看着她,“人命不好说。”
      这话她不是第一次说。
      可今日坐在账房里说出来,比上次更重。
      赵清越慢慢合上账册。
      “我不压价。”
      江问萤点头:“那就好。”
      “但我要第一批药三日内出京。”
      江问萤拨算盘的手停住。
      “三日?”
      “青岭昨夜来了急报。北营旧伤寒热暴增,军医说再拖下去,最迟十日内会影响巡防。”
      赵清越脸上的笑淡了些。
      “江掌柜,我不拿军需压你,但青岭等不起。”
      江问萤静静看着她。
      这是今日赵清越第一次把“青岭”两个字说得这样重。
      不像京中那个荒唐世子,倒像一个真正从青岭风雪里走出来的人。
      可江问萤仍然摇头。
      “三日不行。”
      赵清越眼神一沉。
      江问萤将南汊水报摊开,指尖落在其中一处。
      “要三日出京,便只能今晚起船,夜过南汊暗滩。水报昨日才到,南汊水位偏高,暗滩下有浮木。若强行夜行,轻船尚可赌,重药船不行。”
      赵清越道:“只走急药轻船。”
      “轻船也要人押。”
      “我可调青岭军士协同押送。”
      江问萤笑了一下。
      “世子,军士会打仗,不一定会听水。”
      赵清越皱眉。
      江问萤道:“南汊暗水道夜里不能靠眼睛走,要靠耳朵。哪里水声空,哪里底下是石槽;哪里水声沉,哪里有暗沙;哪里水面平,底下反而可能卷着旋涡。青岭军士再勇,也替不了老船工。”
      赵清越没说话。
      江问萤继续道:“而我江氏最熟南汊的那批老船工,年前刚跑完北线,只歇了三日。若今晚让他们再夜行南汊,一旦出事,折的是他们的命。”
      赵清越道:“我给抚恤。”
      “抚恤能让死人回来?”
      这句话落下,账房里瞬间静了。
      秦照站在门侧,神色微变。
      赵清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若是旁人这样顶撞青岭军需,多半已经被金吾卫请出去。
      可江问萤没有退。
      她看着赵清越,眼神很静。
      “世子,我知道青岭急。也知道药晚一日,军中病倒的人可能更多。可这不是把船工往江里推的理由。”
      赵清越声音微冷:“若青岭北营因药迟而病倒三百人呢?”
      江问萤道:“那三百人是人,船工也是人。”
      赵清越盯着她。
      江问萤也看着她。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第一次真正撕开客套。
      昨日的旧船牌、旧粮案、商会上的体面,都还是在棋局上试探。
      可这一刻,她们谈的是活人的命。
      赵清越看到的是青岭军营里正在发热的士兵、边地尚未退去的寒风、军中防线一旦松动可能带来的后果。
      江问萤看到的是江上那一批刚歇了三日的老船工,是他们家里等着银钱过冬的妻儿,是夜里一旦船翻便连尸首都可能捞不全的水。
      两人谁都没错。
      所以才最难退。
      许久,赵清越缓缓道:“江掌柜,你做的是青岭军需。”
      江问萤道:“我做的是药材买卖。”
      赵清越轻笑:“这话听着倒冷。”
      江问萤神色不动。
      “若我只说军需大义,船工就不必拿工钱?若我只说青岭等不起,江上的人就该闭眼去死?世子,做生意的人若只会被大义一压便点头,那不是仁义,是蠢。”
      赵清越眼神微动。
      江问萤继续道:“我不是不送。五日内起船,七日内到青岭外仓,这是我能保的。若世子要三日出京,便不是买卖,是军令。”
      她顿了顿。
      “军令我也可以接。”
      赵清越看她。
      江问萤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
      “但请世子把令写明。夜行南汊,若折船工,伤亡由青岭侯府具名抚恤;若船毁药沉,损耗由军需署补偿;若有人追问江氏为何冒险走暗水道,请世子担责。”
      秦照忍不住道:“江掌柜,你这是逼世子立字据?”
      江问萤看向他。
      “秦副尉觉得不该?”
      秦照一噎。
      江问萤道:“青岭军令落到江上,最后去搏命的是船工。世子一句急,官府一句催,商会一句大义,最后若人死船沉,账上写的是‘水损’,公文写的是‘不幸’,可他们家里人找谁?”
      她重新看向赵清越。
      “若世子愿意写明,我便走。”
      赵清越沉默许久。
      窗外风吹那盏鲤鱼灯,灯柄撞在门檐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咚。
      咚。
      像有人在暗处敲着一只很旧的鼓。
      赵清越忽然笑了。
      不是平日那种懒散纨绔的笑。
      这笑很淡,带着一点自嘲。
      “江问萤,你倒是真敢。”
      江问萤也笑:“我若不敢,早被澜江商会吞了。”
      赵清越低头看着南汊水报。
      她当然可以写军令。
      她是青岭侯世子,是金吾卫右翊郎将。她若真要压江氏起船,江问萤挡不住。
      可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一句话。
      军令最重。
      重在它能让人赴死。
      也正因如此,不能轻易落笔。
      赵清越用指尖在水报上轻轻点了点。
      “有没有折中法子?”
      江问萤眼神微动。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
      赵清越抬眼。
      江问萤将另一张船程图摊开。
      “急药分三船。第一船不走重药,只走金银花、白芷与部分黄连,装轻箱,今夜三更前出京,但不走南汊暗滩,只走半程官水道,天亮前入小鸦口。第二日午后换江氏快船,从小鸦口走白水汊,避开最险的南汊暗滩。这样比原定慢一日,但比正常船程快三日。”
      “第二船呢?”
      “第二船明日白日起,走南汊水道,但不夜行。由老周带队,稳船为主。第三船走重药和备用药,照常十二日抵。”
      赵清越迅速看图。
      “这样第一批急药几日到?”
      “五日。”
      “我需要四日。”
      江问萤皱眉。
      赵清越道:“北营顶多撑六日,药入外仓后还要转军营,五日太险。”
      江问萤沉思片刻。
      “若赵小伯爷的军需担保文书能压住小鸦口关卡,第一船不停查,可缩半日。”
      赵清越道:“还有半日。”
      江问萤指尖落在地图另一处。
      “此处有江氏私仓,可提前一日备好换船和热食,让船工不下船,只换人不换货。再缩半日。”
      赵清越抬眼。
      “那就是四日。”
      江问萤道:“四日半。”
      赵清越笑:“四日。”
      江问萤也笑:“世子,做生意最忌讳客人乱砍。”
      “那四日半。”
      “成交。”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
      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稍稍松开。
      秦照在旁边听得后背都出了一层汗。
      他原以为今日会谈崩。
      可没想到,江问萤寸步不让,赵清越竟也真的退了半步。
      这不像一场普通买卖。
      更像第一次将青岭军令与澜江商道绑在了一起。
      江问萤提笔,在契书上写下药材数量、船程、价银、损耗、抚恤与各方责任。
      她写得极快,字迹却清楚稳当。
      赵清越看着她落笔,忽然道:“你每一笔都写得这样清楚?”
      江问萤头也不抬:“账写不清,人便死得不明不白。”
      赵清越安静了一瞬。
      这话和她昨夜查到的青鹭旧账,隐隐对上了。
      永熙六年那批粮船,就是因为账被人写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损耗三成,清楚到江氏失责,清楚到青岭侯府治军不力。
      可那些死在饥荒里的灾民,那些烧在澜江船火里的伙计,他们的名字却没有被清楚地写进去。
      赵清越忽然觉得,江问萤这人或许不是会算命。
      她只是太怕有人被算没了。
      契书写好后,江问萤推到赵清越面前。
      “世子过目。”
      赵清越扫了一遍,签下“赵清越”三个字。
      江问萤看着她的字。
      清越。
      这两个字写得锋利,笔锋压得很重,不像一个纨绔该有的字。
      她收回视线,盖上江氏印。
      就在这时,外头伙计来报:“掌柜,赵小伯爷到了。”
      赵清越抬眉。
      “说曹操,曹操到。”
      江问萤皱了一下眉:“世子慎言。赵小伯爷不是曹操。”
      赵清越笑:“护得倒快。”
      江问萤面不改色:“他有军需担保文书,有用。”
      赵清越拖长声音:“哦,有用。”
      江问萤当作没听见。
      赵行舟进来时,正好瞧见两人一坐一立,案上摊着契书与船程图。
      他先看了江问萤一眼。
      “谈妥了?”
      江问萤道:“谈妥了。”
      赵行舟松了口气:“那便好。”
      赵清越撑着下巴看他:“你倒放心。”
      赵行舟笑:“江掌柜肯谈,便说明还有路。若她真不想接,门都不会让你进。”
      江问萤抬眼:“赵小伯爷很懂我?”
      赵行舟认真道:“懂一点。”
      江问萤原想刺他两句,可看他神色坦荡,话到嘴边反而不好说了。
      她只把契书递给他。
      “军需担名,赵小伯爷也要签。”
      赵行舟接过,扫了一遍,眉头微微一动。
      “船工伤亡抚恤也列进来了?”
      江问萤道:“自然。”
      赵行舟没有异议,提笔便签。
      江问萤反倒一顿:“你不问?”
      “问什么?”
      “若真有损伤,你也要担名。”
      赵行舟抬头看她。
      “我知道。”
      “你知道还签?”
      赵行舟笑了笑。
      “昨夜在会馆,我既说了为江氏担名,便不是只担好听的话。”
      江问萤指尖微紧。
      赵行舟又道:“再说,船工替青岭送药,若真出了事,本也不该只让江氏一家背。”
      他说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江问萤知道,这世上许多“本该”,从来都需要有人愿意站出来,才会变成真正的“应该”。
      赵清越在旁边看着,忽然轻咳一声。
      “行了,再说下去,江掌柜这账房里怕是要比外头那盏灯还亮。”
      江问萤立刻收回情绪,淡淡道:“赵世子若嫌亮,可以出去。”
      赵行舟失笑。
      赵清越站起身,懒洋洋道:“走就走。药也买了,账也签了,旧船牌的消息也等着了,我今日收获颇丰。”
      江问萤看她:“旧船牌一事,世子不要急。”
      赵清越停步。
      江问萤道:“青鹭旧账牵涉的人,比你想的多。若要查,先不要动江氏旧伙计,也不要去工部硬调船册。”
      赵清越眼神一凝。
      “为什么?”
      江问萤看向她。
      “因为工部那边,多半已经有人等着你去。”
      赵清越笑意淡了。
      江问萤没有再多说,只将一张极小的纸条推给她。
      赵清越展开。
      上面只有两行字。
      查小鸦口旧私港。查青鹭夜泊处。
      小鸦口。
      正好也是方才药船要换船的地方。
      赵清越抬头看她。
      江问萤道:“药船四日半到青岭,第一船会经过小鸦口。世子若真要查旧案,不妨顺道看看。”
      赵清越忽然笑了。
      “江掌柜这生意做得好,一船药还能搭一条案线。”
      江问萤道:“搭案线另收费。”
      “记我账上。”
      “已经记了。”
      赵清越收起纸条,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住,没有回头。
      “江问萤。”
      江问萤抬眼。
      赵清越声音懒散,却比平时少了几分玩笑。
      “青岭欠你这批药。”
      江问萤静了片刻。
      “欠账要还。”
      赵清越笑。
      “会还。”
      她走后,账房里一时安静。
      赵行舟看着江问萤:“你把小鸦口告诉她了。”
      “她迟早能查到。”
      “那不一样。”
      江问萤垂眼收契书。
      “不一样在哪里?”
      赵行舟道:“你在帮她。”
      江问萤淡淡道:“我是在帮江氏自己。”
      “嗯。”赵行舟没有拆穿,只笑道,“江掌柜说是,那便是。”
      江问萤听得耳根微热,冷冷看他:“赵小伯爷若无旁事,可以走了。”
      赵行舟站起身。
      “有一事。”
      江问萤警惕地看他。
      赵行舟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油纸包,放到案边。
      “城南栗子糕,不太甜。你昨日在会馆没怎么吃东西。”
      江问萤怔了一下。
      赵行舟没有多留,说完便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道:“药船起行那日,我会去码头。”
      江问萤下意识道:“你去做什么?”
      “担名的人,总该送一程。”
      他说完,便离开了。
      账房里只剩江问萤一人。
      她看着案边那只油纸包,许久没动。
      最后,她还是伸手打开。
      栗子糕切得整齐,颜色浅黄,果然不太甜。
      她捏起一块,尝了一口。
      味道很淡。
      却在寒日里,莫名有一点暖。
      江问萤垂下眼,轻轻拨了一颗算盘珠。
      啪。
      一声轻响。
      她低声道:“赵行舟,又记一笔。”
      窗外,江氏门前那盏鲤鱼灯在风里晃了晃。
      而另一边,赵清越走出商号,翻身上马。
      秦照低声问:“世子,小鸦口?”
      赵清越望向长街尽头。
      “备人。”
      “查案?”
      “送药。”
      秦照一愣。
      赵清越笑了笑。
      “顺便查案。”
      她夹了一下马腹,乌骓踏雪前行。
      青岭急药、澜江船工、小鸦口旧私港、永熙六年青鹭粮船。
      几条线终于在这一日,第一次缠到了一起。
      而这第一笔军需买卖,买的也不只是药。
      还买下了青岭、江氏与那桩旧案之间,再也拆不开的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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