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47、沉沦 “缃叶

　　“缃叶师姐！”早已等候在房舍前的媚蝶快步迎上，关切地打量着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哭过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仔细端详缃叶的神情——双眼红肿，泪痕未干，裙摆皱巴巴的，连鞋边沾着的丹药污渍都清晰可见。
　　“有没有受伤？”媚蝶伸手想去牵她的右手。缃叶木然望着眼前灵动的少女，分明能看出她眼底的焦急是发自真心。向来不轻易让旁人触碰的她，此刻竟任由媚蝶握住自己的手细细查探。
　　“手指这么凉，你到底去了哪里？”媚蝶紧紧攥住她的手。过了好一会儿，缃叶才颓然抽回手，低头看着失态的自己，沉默不语。
　　“师姐，”媚蝶忽然挡在她面前，神色凝重地开口：“大师兄不对劲。”这几个字像惊雷般炸进缃叶耳中，与她连日来积压的疑惑轰然碰撞——过分热切的琉璃、骤然恢复灵力的琉璃、行事狠绝的琉璃……她机械地抬起头，只见媚蝶朝她重重一点头。她们自幼一同进驻琅轩，彼此知根知底，早已形成无需多言的默契。
　　缃叶自然明白媚蝶绝非戏言，她定是发现了什么，才特意赶来提醒自己。
　　那些被甜蜜暂时压下去的疑虑，此刻渐渐浮上心头：人前总喊“媚儿”的琉璃，竟在众目睽睽下叫“媚蝶”；之前连走路都绵软无力的他，能在青岚殿层层看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从不贸然直呼自己名字的他，头痛时竟高喊“东方琉璃”；对师妹们向来彬彬有礼的他，却与自己有了□□接触……
　　桩桩件件，细想之下只觉毛骨悚然。短暂离开又折返的琉璃，简直判若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缃叶用力摇了摇头——此刻的甜蜜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她既不愿，也舍不得失去这份独有的宠爱。可大师兄，他到底怎么了？
　　“师姐，大师兄有危险！现在这个根本不是琉璃哥哥！”媚蝶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不是琉璃？”缃叶惊得声音发颤，“那他是谁？大师兄又在哪里？”情急之下，她紧紧攥住媚蝶的裙摆。那个对她微笑、对她关爱、对她含情脉脉的大师兄，难道都是假的？
　　“不……不可能！”缃叶不住摇头，可眼前的人，确实与记忆中的大师兄判若两人。他是谁？他会是谁？大师兄又去了哪里？无数问号在脑海中盘旋，搅得她头晕目眩。
　　媚蝶稳稳扶住她：“师姐，琉璃哥哥应该还在青岚殿里，我们得先稳住现在这个‘大师兄’。”
　　“如果他不是大师兄……”缃叶喃喃道，“那他是谁？他想做什么？”突然，几具飘荡的干尸猛地闯入她的脑海。
　　媚蝶点了点头，缃叶瞬间瘫软在地——她曾在禁书中看到过一种续命之术，叫“以血续命”！媚蝶的血能保住琉璃的性命，强制吸取血液便能延续他的生机。这简直是诛心的残忍手段，绝不是大师兄会选择的苟活方式。
　　如今的琅轩，谁有这样强大的灵力？等等……二师兄？不！不会的！二师兄虽灵力高强，却绝不会残害同门。那是琅轩的哪一派？
　　“师姐，你一定要万分小心！”媚蝶郑重叮嘱，“等三师兄和栀子师姐回来，我们再一起应对，千万不可轻举妄动，务必先保护好自己！”“嗯。”缃叶轻轻颔首。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蒙蒙雨雾将竹林笼在一片朦胧里。缃叶倚着窗棂，望着远方出神——刚才发生的一切，难道是幻觉？她缓缓按住小腹，那阵甜蜜的酸痛仍清晰可感。不，这不是梦，是千真万确的现实！
　　由于放心不下琉璃，缃叶退出后又折返回他的房舍。“大师兄！”虚掩的房门内静得吓人，唤了数声都无人应答，她便径直推门而入。只见琉璃倒在地上，“大师兄！你怎么了？”缃叶慌忙扶起他汗湿虚脱的身体，将灵力聚在掌心探向他眉心，可灵力却像石沉大海，丝毫无法渗入他体内。琉璃绵软的躯体让缃叶紧张得发抖，泪水早已顺着脸颊滴落在他苍白的额上。
　　突然，一阵诡异的旋风从窗棂卷进。眨眼间，身侧的琉璃猛地一颤——仅仅一下，他竟瞬间恢复了意识。“缃叶？”熟悉的清脆嗓音传入耳中，他周身灵力骤然充盈，猛地坐起身，“你怎么在这儿？”他环顾四周，疑惑道：“你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缃叶眼眶里的泪珠还未落下，震惊已爬满了脸颊：“大师兄，你没事了？”
　　“哦……”琉璃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慌乱，立刻换上笑容，“我体内灵力还不稳，刚才被冲撞得昏了过去，又吓到你了吧？”他微凉的指腹轻轻拭去缃叶眼角的泪，眼底闪着温柔的星光，“现在没事了。”
　　“没事就好。”缃叶破涕为笑。
　　琉璃的目光紧紧锁着缃叶，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闪过眼底。他突然拉过缃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缃叶，还好你在我身边……这段时间太离奇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湿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琉璃的怀抱温暖得让人心慌。缃叶慢慢抬起手，回抱住他。从未有过的悸动在两人心间蔓延，年轻的身体里仿佛燃起了爱的火花，荡漾着对彼此的渴望与期待。
　　“缃叶，你愿意陪我走下去吗？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琉璃与她四目相对，眼中满是脉脉温情，他想要一个确切的答复。
　　重逢本已是奢望，更何况是这样真切的触碰。她当然愿意！心底那句“我愿意”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突如其来的兴奋压了回去，化作更郑重的承诺——
　　“大师兄，我愿意！你不离，我不弃。无论你是升仙成魔，还是为人为神，我定相随左右，不离不弃。我以神识立誓，生生世世，与你同在。”
　　琉璃的呼吸猛地一滞，望着缃叶眼中毫无杂质的坚定，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泪意顺着下颌滚落，砸在缃叶的手背上。他再次用力将人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发颤：“好，好……我们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窗外的细雨斜斜打在窗纸上，晕开一片片湿软的印记，房舍里暖融融的气息裹着雨雾的清润，漫在两人相贴的肩背之间。
　　不知相拥了多久，琉璃才轻轻松开手，指尖仍旧恋恋不舍地摩挲着缃叶的手背，目光扫过她红润的面颊，眼底的温柔又添了几分。
　　是感动吗？东方既白享用着琉璃的身体，享受着所有人的敬仰，也独享着缃叶的偏爱，一丝微妙的感觉溢满身心。他轻轻俯下身，轻轻亲吻了缃叶被爱意笼罩的双目，轻轻抚摸着缃叶绵软的身体，尽管生涩，却也足够真诚。至少，在这一刻，是真诚的，是他东方既白的真心！是他东方既白被感动下的真心！
　　两具身体交织缠绵，他们尽情地享受着此刻的欢愉，尽情地挥洒着心底的欲望，尽情地感受着初尝禁果的激情！甜蜜的痛！甜蜜的泪！甜蜜的汗水浸湿着衣衫。他们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自我……
　　酣畅淋漓的激情过后，是长久的沉默。
　　东方既白已恢复自我，望着身边甜甜入睡的缃叶，他慢慢起身，整理好衣衫。初尝人类的情欲，令他灵力大增。琉璃的肌肤细腻润泽，他感受着那寸寸肌肤贴合在自己竹身上的感觉，他更像个人了！可他也明白，他并不爱缃叶！这个刚刚跟他共赴云雨的娇羞美人儿，不是他真正想得到的，可却是他需要的。
　　东方既白俯下身，温柔地拢了拢缃叶额角凌乱的湿发。她红润的唇角还挂着微笑，方才娇嗔的喘息声仍在耳边萦绕。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对她的需要不过是这具身体，除此之外，她在他心中已无半分位置。
　　东方既白缓缓退出房舍，想寻个清静。清幽的竹林绿意盎然，蝴蝶翩跹成群，微风穿林而过，清甜的竹香漫入肺腑。他抬手按了按心口，琉璃的抗拒与无助仍清晰可感。“放心！这个位置只能是媚蝶的！”这句话像是对琉璃说，更像是对自己的承诺。那只灵动的三叶蝶，何时才会飞入他的掌心？他期待着，憧憬着，满心焦灼地盼望着。
　　东方既白深深吸了口气，随手拾起一根竹枝。灵力骤然灌注间，竹枝如利剑般破空而出——刺向风，风势陡然加剧；刺向竹，竹身应声劈开，断面齐整利落。他眼神锐利如锋：媚蝶，他势在必得！所有阻挠他的人和事，都该像这排劲竹一样，被彻底摧折。
　　他沉默地站了许久，望着这片苍翠竹海。他本是竹，生于竹林。这片孕育他的天地，也定会助他达成所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