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44、幽林 “栀子

　　“栀子，小心！”露褐一把拉过悬崖边的栀子。“呀！”栀子惊叫出声——方才明明是一条向前延展的小路，怎的转瞬便到了悬崖边缘？回身望去，先前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已然消失无踪，眼前只剩下枯木丛生的荒凉山顶。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瞬间明了。“是请君入瓮的圈套！”栀子压低声音道。“是结界。”露褐沉声提醒，“有人在刻意阻止我们继续前进。”
　　露褐与栀子奉缃叶师姐之命，前往琅轩幽林寻找失散多年的禁书。大师兄琉璃的灵脉亟待续接，相传那禁书中恰好记载着相关方法。
　　自青岚殿出发后，二人先去竹苑轩拜见了二师兄鞠衣。因结界阻隔，他们未能见到小师妹媚蝶，倒是鞠衣将媚蝶的三叶蝶赠予二人作传音之用——有二师兄照拂，小师妹定能安然无恙。
　　一路向北行至幽林附近时，二人曾遭遇黑衣怪人的偷袭，好在有惊无险。那些黑衣人似有急事，并未恋战，很快便匆匆退去。
　　“三师兄，”栀子轻唤一声，“这里就是幽林吗？”露褐在前开路，栀子紧随其后。他腰间的碧绿竹叶剑早已出鞘，在空旷的山顶与漆黑的夜色中，剑刃寒光乍现。露褐右手执剑，左手悄然放出那只三叶蝶。
　　这传音蝶不仅能为二人传递消息，危急时刻更可助持有者脱身。小小的三叶蝶扑扇着翅膀凌空而起，金色光芒划破夜空，既照亮了露褐脚下的路径，也让栀子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数名黑衣怪人已将他们层层围住，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随着二人的脚步移动。
　　露褐旋身挥剑，竹叶剑反手一劈，瞬间扰乱了黑衣怪人的阵法。无数张阴森诡异的怪人脸谱在夜色中晃动，嬉笑声刺耳不绝。栀子也迅速加入战局，一时间，剑影交错，怪笑连连，在夜空中织成一张紧张的网。
　　“这些人是谁的傀儡？”栀子的剑招愈发狠戾——此前错怪二师兄的愧疚，此刻都化作了剑上的决绝。
　　“有人设下此局，我们皆是局中之人。”露褐的笑声坦荡快意。他敬慕的二师兄从未改变，心中那点因误会而生的郁结，也在此刻彻底消散。
　　二人怀着必胜的决心与黑衣怪人缠斗，这一战，他们必须赢。他们会坚定不移地站在鞠衣这边，与他共同对抗未知的威胁。
　　黑衣怪人的阵法变化多端，又熟知二人的剑法路数，始终占据上风。僵持间，一只三叶蝶自空中俯冲直下，呼啸着撞向其中一名怪人，翅膀带动的灵力波划破了怪人的笑脸，其下传来凄厉的痛哭声。露褐和栀子心领神会，迅速刺向近旁怪人的笑脸，随着尖叫声响起，阵法骤然混乱，黑衣怪人随即消散。自灵力痕迹蔓延处，嬉笑的怪脸似被烈焰灼烧，迅速化为灰烬。
　　夜晚的山风轻轻吹过，将灰烬尽数吹散，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
　　“竹叶。”露褐收剑入鞘，望着刚刚散尽的余灰，“跟媚儿当时刺中的蝶形叶一模一样。”
　　“会是谁呢？处心积虑地嫁祸给二师兄。”栀子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三师兄，二师兄和小师妹怕是有危险。”既是嫁祸，背后定藏着更不为人知的阴谋。
　　“二师兄和小师妹在竹苑轩，青岚殿才更危险。”露褐仔细观察着周围混乱的景象：枯木横斜，悬崖陡峭，阴郁的山路蜿蜒向前——这里竟是幽林的入口。“栀子，我们到了！”
　　话音未落，凄惨的哭泣声悠悠地由远及近，血腥的红袍、嬉笑的怪脸、飘荡的枯发逐一显现。“是幽林的守卫，暗夜魅影！”露褐将栀子护在身后，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屏息凝神！当心！”青色的衣摆在风中翻飞，剑尖锐利如霜。剑声凄厉，笑脸下的哭声哀怨凄凉。红袍下空荡荡的躯体似有似无，看似绵软，实则诡异可怖。刺不中的魅影，迈不进的幽林。栀子收剑旋身，反手亮出玉骨笛。清扬的笛音缓缓流出，悠扬的音律令暗夜魅影有了片刻的静止。
　　空寂的山林中，唯留笛音婉转飞扬。露褐护着栀子慢慢后退，退入了幽林深处。一圈圈灵力波随笛音扩散，将二人与魅影彻底隔绝开来。传闻中的幽林本是尸体遍布、饿殍遍野之地，可眼前，竹影斑驳间，明暗交替的月光下，竟是齐齐整整的苍竹劲竹。墨绿色的竹身挺拔修长，暗绿的竹叶纹路清晰，鲜亮异常，滴滴竹液浓稠乳白，顺着竹节缓缓滑落。
　　栀子小心地避开竹枝，生怕触碰到什么。这哪像传闻中的幽林？分明是一处绝佳的修炼场。观察许久，四周景象始终如一。二人沉默地按记忆中的原路返回，不知走了多久，也辨不清方向是否正确。待他们走出竹林时，早已是艳阳高照。
　　露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毫无所获的路程让二人满心沮丧。回青岚殿的道路漫长而迷茫。
　　“栀子。”露褐轻声呼喊，这一路，二人心中满是疑惑，默默无语。
　　“缃叶传讯，青岚殿有危险，速回，小心。”栀子轻轻托起传音灵蝶——消息准确送达后，灵蝶的灵力会倍增。灵蝶扑扇了几下羽翅，凌空飞向天际。二人对视一眼，回身望向幽林，那里出奇地安静。
　　琅轩，从何时起，让他们有了疏离感，有了防范，亦有了挥之不去的不安。月影斑驳，两个身影孤单却决然地前行。
　　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轻响，连风都放轻了呼吸，只有二人整齐的脚步声，敲在空荡的山间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