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轻响》□□先生

41、再相逢 青岚殿

　　青岚殿内，琉璃正翻阅着少时的笔记，墨香依稀萦绕，旧日记忆仍清晰可触。门外传来叽叽喳喳的嘈杂声，他却未分神——有缃叶在，她自会妥善处理一切。手中一份不经意夹入的手稿，彻底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天之大，地之广，我只护媚儿一人平安。
　　是鞠衣的笔迹。琉璃眉心的印记泛起猩红，他竭力平复因心跳加速而变得急促的呼吸。
　　为媚儿，我甘愿付出一切。万箭穿心也罢，烟消云散也好。为媚儿，上天入地，斩妖除魔，我定会回到她身边，护她周全。
　　琉璃攥紧了这张泛黄的纸页。
　　我愿是风，轻拂她的发梢；我愿是雨，沾湿她的鞋底；我愿是雷，惊退靠近她的邪恶；我愿是电，照亮她前行的道路。我愿化作她周遭的一切，仰望她，守护她。我更愿做她心尖上的人，感受她的似水柔情，体会她的温情脉脉。我也愿，她永远只做她自己——不依附谁，不仰仗谁，不迁就谁，只做独一无二的自己，在六界八荒中绽放独有的光彩。
　　鞠衣的字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扎进了琉璃的心里。
　　“不！媚蝶只能是我的！必须是我的！她不仅能助我成为真正的琉璃，更能帮我挣脱主人的控制！”琉璃猛地将手稿揉碎。不！准确地说，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是东方既白！他蛰伏已久，一心要取而代之：先成人，再成神！
　　东方既白的野心藏在这副温和的面具之下，实则早已昭然若揭。情绪的剧烈波动引发灵力激荡，琉璃周身笼罩着呼啸驰骋、呼之欲出的灵力波。心口压抑的愤怒与焦躁在燃烧，在啃噬理智。
　　他仍维持着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模样，扮演着高高在上的大殿主。
　　“烂好人！”东方既白在心底狠狠咒骂琉璃，“我会变成你的样子，成为你，取代你，最终超越你！”
　　手中的纸团已化作炭灰，只剩零星灵力齑粉纷纷洒落。东方既白重新调整呼吸，用灵力敛去周身波动，再次变回那个看似毫无灵力的东方琉璃。
　　“大师兄！”缃叶激动的声音传入殿中，听那脚步声，似乎还跟着旁人？
　　琉璃微微侧身，心口骤然砰砰直跳——“这是媚蝶？！”东方既白占据着琉璃的身体，也继承了他所有的记忆。“这就是媚蝶！我等了许久的妙人儿！”狂喜在心底翻涌，却被强行隐忍。“媚蝶！”他声音柔软甜美，带着极度的克制，一个箭步冲到媚蝶面前。
　　“琉……大师兄。”媚蝶亦是百感交集：喜的是，眼前人曾是她的心上人，是她仰望相守的知己；乐的是，他的气色与状态都比离开前好了许多——难道是她的血起了作用？媚蝶心中疑惑：鞠衣哥哥说过，她的血只能勉强维持琉璃的性命，无法助他恢复灵力。可他方才跨过来的那一步，是幻觉吗？明明有灵力波动闪过，虽然转瞬即逝，却也不容小觑。
　　“大师兄，你气色看起来不错。”媚蝶站在琉璃身侧，久别重逢的熟人间，竟透着一丝熟悉的陌生感，一时相对无言，气氛尴尬而清冷。
　　缃叶走近琉璃，轻声道：“大师兄，媚蝶回来了，想必是有更好的法子了。”琉璃望向媚蝶的眼神让缃叶浑身不自在——那里面有兴奋、喜悦、冲动与欲望，还藏着一丝偏执。她不喜欢这样的眼神，因而更添了对媚蝶的厌恶。
　　“师姐，抱歉，并没有。”媚蝶面露愧色。
　　“那就继续用你的血！”缃叶脱口而出，语气冰冷，不带半分感情的话语中满是失落。一把锋利的竹叶匕首已递到媚蝶面前，既是迫不及待，也藏着心有不甘——这一路的希望终究落了空。露褐和栀子那边，会带回好消息吗？
　　缃叶心情低落。她对琉璃的依赖早已根深蒂固，但凡他需要，她定会不计后果，全力以赴。
　　“缃叶！”一声愤怒的低吼自殿外厉声传来，与此同时，缃叶手中的竹叶匕首已反转方向，直指自己的咽喉。
　　鞠衣走在中间，瓷秘与青圭随侍左右，三人衣袂飘然，款款步入殿内。瓷秘朝琉璃微微颔首行礼，青圭则行大礼参见大殿主琉璃，而鞠衣径直站到媚蝶面前，目光如炬地盯着缃叶：“怎么？苦头还没吃够？记性也跟着变差了？”话音未落，他反手便给了缃叶一巴掌，清脆的声响里带着刺骨的狠戾。
　　“鞠衣！”琉璃出声制止。鞠衣侧身看向琉璃，鼻翼微动，用力吸了吸：“这股气息……有点熟悉。”他不动声色地缓缓转身，师兄弟四目相对——琉璃眼中早已没了半分兄弟情谊，只剩下赤裸裸的敌对与仇视。鞠衣心头骤然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这个眼神！”他在脑海中飞速检索着近来接触的人和事，“一定在哪里见过！”面上却依旧平静，掩去心底的疑虑，调侃道：“大师兄气色倒是不错啊！”
　　“多亏了媚蝶的血。”琉璃语气不卑不亢。主人曾提点过他，鞠衣是个特殊的存在——既能让整个琅轩向好，也能覆手将其夷为平地。东方既白藏在背后的手悄然握紧了拳头，心底暗忖：“这个鞠衣，留不得！”积压的恨意翻涌而上，躁动的怒气与急躁令他压制的灵力隐隐不安。“冷静，还不是时候。”他清楚眼下的局势，强压下急于动手的念头，转而露出一抹笑意——他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