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锁灵渊，相思隔尘年》乌林答

64、不待来日 世事无常，

　　裴頠猜到黎筱年想要出宫，提前几天到了河东郡等她，他原本也想四处走走，他觉得黎筱年所知甚多，和她一起上路也是不错的选择，况且她一个女子孤身去边境，一路风险难料。最后，他也实在好奇黎筱年在找什么。
　　黎筱年却不相信他，“你为什么要等我？”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跟你一起上路，我更不放心。”黎筱年转身便出了客栈。
　　裴頠赶忙追了上来，“南妹，我们相识多年，我岂会害你？”
　　黎筱年退后两步，紧紧抓着包袱，心想也不知铜钱剑打人痛不痛，“你是不是忘了卫姮？”
　　“我和阿姮的事虽是被你挑破，但处置阿姮的是先皇，后来皇上赦免阿姮一家，我知道肯定是你的主意，皇上愚...他怎会想到阿姮？”
　　黎筱年大无语，竟然被裴頠的逻辑震惊了片刻，“所以先皇处置了她，然后我赦免了她，我就是好人了？明明是两个人的错，你毫发无伤地站在这里，替另一个不知道受了什么罪的人原谅我？裴頠，你大度宽厚是你的事，你怎么还能替别人大度？”
　　裴頠怔住了，这熟悉的口吻当真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咄咄逼人。人有千面，裴頠算是领教了。
　　“南妹，你不了解阿姮，她心地善良待人宽厚，她也不会怨你的。”
　　“你闭嘴吧，你才不了解卫姮，你无非就是看中了卫姮的美貌，”黎筱年步步后退，“你不许跟着我，也不许透露我的行踪，否则等我回去我就杀了你全家！”
　　黎筱年飞快地朝远处跑去，留下莫名其妙的裴頠，他不明白他明明是在示好，他明明以德报怨，为什么黎筱年会这么生气。
　　第二天黎筱年雇了马车重新上路，她闭上眼想休息，尘遥子就跳了出来。
　　“你这样思念他，不如回去吧。”
　　黎筱年没有睁眼，也不想搭理白清玄。
　　“你把我放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让你们做一对逍遥自在的神仙眷侣。”
　　黎筱年突然睁开眼，“你是不是怕了？”
　　白清玄冷笑，“我有何惧？”
　　“你怕我找到回家的办法，你怕我带走逆命符。”
　　“你不可能回去。”
　　“我们拭目以待。”
　　晚上投宿的时候，黎筱年一下马车，却看到裴頠就跟在她不远处，她真是深深体会到物种的多样性，裴頠就是典型的受虐狂加超级圣母的合体。她当作没看见，这种男人长得再好看也是白搭。
　　裴頠想找机会和黎筱年说说话，但越往北走，天气越冷，途径的村子越荒凉。他早就听过朝中大臣、边境驻军吞并土地的传闻，没想到竟这么严重，也不知原先的村民们如今都在干什么，在哪里。不知卫姮如今是什么处境，他惦记着卫姮，却不知天下还有许多和她一般的可怜人。
　　也难怪父亲宁愿寄情书画也不愿再踏入朝堂，只怕他早就看透了这一切。民乃国本，朝廷该出手管管了。
　　此时的楼烦县已经下了几场雪，天气越冷买酒的人却多，这日忙完关门后，卫密冷玉在后院厨房说话，卫姮还在柜台算账。
　　卫密对着正在做饭的冷玉感慨，“幸好你有远见，早早酿了这么多酒，不过还是撑不过年节。”
　　“冬日里不能酿酒，自然要在天热的时候多酿些，若不是你妹妹在外头，我们的酒也不会卖得这么快。”
　　“你说的是，”卫密朝着卫姮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头又对冷玉道，“我想去拜访张将军，他对我们一直很照顾，时不时托赵将军给我们送些东西，我该亲自登门感谢，我还想拜托将军给阿姮说一门亲事。”
　　冷玉盛了一碗羊肉汤给卫密，示意他尝尝味道，“我看她并不想嫁人。”
　　“我自然知道，可姑娘家总要嫁人，原先母亲一直在给阿姮的婚事做筹谋，本就耽搁了些时日，过了年阿姮就二十二了，再等三年孝期，我担心...”卫密没有说下去，夹起羊肉吃了一口，脸上又泛起了笑容，“你的手艺真不错。”
　　“那你呢？”
　　“我？”卫密不知冷玉在问什么。
　　“你的婚事。”
　　“我没想过。”卫密说完，突然意识到冷玉的目的，他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冷玉没有出声，又盛了两碗，让卫密去叫卫姮来吃饭。
　　卫密搁下羊肉汤，上前两步到了冷玉身前，“我答应照顾你，就一定会照顾你一辈子。”
　　冷玉依旧不作声，卫密这个人心肠软耳根子软，未经世事单纯温良，并不是她中意的那种男人。从前她在人贩子手中时，她渴望能有一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来解救她，护持她的下半生。但现在的她已经有能力自保，她需要的安全感不再是强壮蛮力，而是细水长流恬淡平和的日子，把她和曾经的生活彻底隔开，让她再也不用想起刀尖舔血的过去。
　　可如果卫密只是为了报恩，对她并无真心，她留在这里也得不到她想要的。
　　“谢谢你的照顾，不过我想等过了年离开这里。”
　　“你为什么要走？你孤身一人又能走到哪里去呢？”卫密着急道，“我很惭愧，我答应照顾你，其实是你一直在照顾我和阿姮，不过你放心，以后酿酒的这些活儿都不用你做，我已经学会了，我不会再让你这么操劳。”
　　“你学会了就好，我走之后也不必担心你们。”
　　“冷玉，在我性命垂危之时是你救了我，是你悉心照顾让我活了下来，父亲故去你又救了阿姮，那时若非你出现，我不仅会失去唯一的亲人，我只怕也无法坚持到现在，这些日子你帮着我们开酒馆，照顾我们吃穿，我早就把你当作一家人了，你为什么非要走呢？”
　　“一家人不会总提恩情，我也不是携恩图报之人。”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我对你也不只是报恩...”
　　冷玉沉默地看着卫密，期待他继续说下去，说到自己想听的话。
　　“从前我是将军府的公子，在太子身边侍讲，父亲虽觉得我性子软却也由着我，我有过妻子，也有过喜欢的人，她们都是温和乖巧之人，是我中意的女子。那日得知父亲不在的消息，我内心万念俱灰，我也想随着阿姮去陪他们。可是上天让你出现了，你看似寡言温和，实则心性刚毅不输男子，我留你照顾你，却被你扶持照料，有一日我突然明白，离开你，连现在的日子于我都是奢求。”
　　冷玉正要开口，又被卫密打断，“你别误会，我不是担心自己才不让你走，只是，当我意识到你才是我中意的姑娘，我心中愧疚，既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也怕耽误你。”
　　“那我走了正好，省得你左右为难。”
　　“冷玉，若你执意要走我不敢强留，但若你对我有同样的心意，请你留下来，请你再给我一些时日。”
　　冷玉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她听到了想要的回答，虽然卫密说得很含蓄，但他不是报恩，他是喜欢自己。
　　“一些时日是多久？”
　　“三年，等过了孝期...”
　　冷玉上前一步打断了他，“世事无常，我等不了那么久。”
　　“可...”
　　这时冷玉猛地抱住他，踮起脚亲吻他，他被冷玉的主动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步步后退想要躲开，却被冷玉抱得更紧。
　　“冷玉，我...孝期...”卫密含糊地说道。
　　冷玉连父亲都能痛下杀手，才不在乎什么孝期，她现在要的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卫密心中几番挣扎，终于不再躲避，环抱冷玉给予她回应。
　　一直在算账的卫姮听到敲门声疲惫地走到门口，打开门便收到了徐道勤的第三封信，这次的名头是听曲。卫姮记得大概是一个月前，徐道勤将军自称偶然路过，来喝过几碗酒，之后隔三差五送些首饰胭脂，还差人送信请她过府。卫姮看得出他的意图，每次都婉言谢绝，也许是看着张轨的情面，他倒也没有恼怒，只是锲而不舍地给她送东西。
　　这件事卫姮没有告诉兄长，她不想让兄长烦心，这次依旧是拒绝。
　　“卫姑娘，将军的好意你一而再地拒绝，是不是有些不识抬举？”送信之人道。
　　“您言重，是我配不上将军的好意。”卫姮将信还给他。
　　“将军能看上你是你的造化，我们将军年后便要回京述职，到时连皇上都见得，听说洛阳城里好看的姑娘遍地走，到时你可就不够看了，没了将军的庇护，我看你这酒馆还开不开得成！”这人并不知道卫姮的身份，也不知徐道勤对她的关照是张轨的托付，只拿出一贯欺压人的气势想逼卫姮就范。
　　洛阳，卫姮只听到了这两个字，回洛阳，她每天做梦都是回到洛阳，手刃贾南，她一步步落到如此田地全是拜贾南所赐，而贾南踩着他们全家的尸体踏上皇后宝座。她的仇恨只能埋在心里，她不敢让兄长看出来怕他担心，可如果真的有机会能回到洛阳，能进宫，能杀掉贾南，她怎么可能放弃。
　　卫姮换了一副笑脸道，“大哥说的是，劳烦您回去转告将军，明日我自会前去。”
　　那人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
　　卫姮关好门把账本收好，来到后院刚好看到冷玉抱着兄长，她悄悄退回前头，心里却为兄长开心。兄长这样一个温吞的人，就需要冷玉这种看似逆来顺受不多话，心里却很有主意的人，她甚至能猜到冷玉一定是主动的那个人。她早就看出两人之间的情意，好在现在都挑明了，有人照顾兄长她也能放心了。
　　她知道明日赴约意味着什么，但她也只剩下美貌可以利用，她已经经历过最肮脏的事情，没有什么再能让她害怕了。她甚至有一丝期待，如果真的可以借徐道勤进宫，那她的付出一定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