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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故土难归 他们的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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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周全拎着一个包袱出现在房门口,卫焕已在隔壁的门口等候,而另一侧的房间很安静。
“阿姮是不是还睡着?我去叫她。”
周全走到卫焕身前时,卫焕抬手挡住了他,“这一路还不知多少凶险,我让阿姮先躲了起来,等我们安顿好再找人来接她。”
“将军,阿姮身子娇弱吃不得苦,跟着我们还有人护着她,她一人留在此地怕是不安全,不如还是带阿姮一起。”
卫焕打量周全一眼,没有继续谈论阿姮的事,“高齐和仰容廆呢?”
周全面露悲戚,带着悔恨道,“昨夜我与高齐十分高兴便开怀畅饮,谁料仰容廆趁我二人醉酒时偷袭我们,高齐被他杀了。”
卫焕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遗憾,随即微微叹息,“不日我们便会到云狄,不曾想他死在这里。”
“是啊,”周全附和道,他颠了颠手里的包袱,“不过我已经替高齐报了仇,我们最多三五日便可到云狄,仰容廆也不必再留。”
卫焕点头两人一起走出客栈,到了滹沱河边,船只已在等候,看见湍急的河流,周全心里有些犹豫。
“水流这么急,你这小船过得去吗?”
船夫不以为然地说,“我从小在这河边长大,它什么脾性我最清楚,你们要是害怕就算了,银子我可不退。”
卫焕淡然地上船,周全也只好上去,船夫乐呵呵地收锚出发。还没走出几丈远,一个浪头打过来,船身摇摆颠簸着,周全便有些头晕。
卫焕轻托了他一把,目光从周全身上顺着湍急的河水,最后落在了越来越远的岸边。那里是靖朝的国土,是他一生守护的家国百姓。
“周全,你还记得你父亲的模样吗?”
周全头晕得厉害,趴在船边想吐,“不记得,他很少回家,我心中的父亲一直都是将军的模样。”
“我的两个儿子,一个善良软弱,一个聪明懒惰,夫人担心战场凶险从不让他们习武,倒是你,在沙场上勇气十足不惧生死,曾经很像我。”
周全身体难受脑子却还清醒,他听到“曾经”二字,想到卫焕把阿姮藏了起来,也明白卫焕所指。
“将军,我对阿姮是真心的,你一直都知道我的心意,我知道阿姮恨我,我只是一时冲动,但将军要相信我,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喜欢阿姮,我一定会对阿姮好。”周全把想吐的感觉咽了下去接着说,“等我们到朔野就找人回来接阿姮,我是真心实意喜欢阿姮,请将军成全。”
卫焕轻轻摇头,一个□□自己女儿的人,一个质疑女儿清白还害得她小产的人,是如何能坦然地说出喜欢二字。
“我不会让阿姮嫁给你。”
“为什么!将军,阿姮已经是我的人了,虽然我们都是朝廷追捕的逃犯,但到了云狄,我一定能博出一个好前程,我不会委屈阿姮。”
“我不会让阿姮嫁给一个通敌叛国出卖兄弟出卖一切的人。”
周全愣了片刻,随即怒不可遏道,“将军以为我天生就是这样的人吗?若不是被阿姮牵连,我们何至于此,阿姮犯下如此大错将军都不怪她,就因为我不是将军的儿子,所以便要怪我吗?我在沙场拼搏的时候,阿姮在和裴頠卿卿我我,我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我要替她受过!”
“你喜欢阿姮没错,但你不该逼迫她,你想挣功名也没错,但你不该投奔异族,你在幽州多年,你曾亲眼目睹云狄杀我百姓,一个人若是失了良心,又岂能称人!”
周全猛地起身,却被船身晃得站立不稳,手里的包袱跟着掉落,仰容廆的头颅便滚了出来。
船夫一直留心听着二人的对话,心想怪不得他们出这么多银子去朔野,原来是朝廷抓捕的逃犯,他打算等送走他们就去报官,没料到突然出现一个血淋淋的头颅,他惊叫一声连忙躲到船尾最远的地方。
“将军如此看不起我,想来也不会跟我去云狄了。”周全按着佩剑,但卫焕不是高齐,他不敢也不愿与他正面为敌。
卫焕没有言语,回身看着他们登船的地方,终是故土难回。他转身扑向周全,两个人双双落入滹沱河中,他们的身子沉浮几下,随即消失在湍急的水流中。
尘遥子离开洛阳的时候,司律平封了他一等护国公,此事在朝中沸沸扬扬,许多臣子按照贾充授意请求皇上收回旨意,司律平自然不会理他们。随后他又以自己初登帝位大赦天下为由,赦免了卫焕一家,这自然也是黎筱年的意思,卫焕和卫密曾经都对她不错,可恶的卫姮虽然杀了“她”,但,见过巽城的惨状后,黎筱年觉得也没必要计较了。
这件事更是惹得群臣激愤,卫姮冒犯天家乃是不赦之罪,更何况劫囚也是重罪,罪上加罪无论如何都不能赦免,可司律平一概不理。不仅如此,从前在太子宫里颇受司律平喜欢的几个才人宫人,虽也各自得了封号,可司律平再未宠幸过她们。众人皆说贾充教女有方,中宫很快要有喜了。
贾充却忧虑更甚,他曾给皇上上奏自己功德微薄不敢多求,唯念宗族子弟尚无显爵,请求追封贾文元为县公,再给自己增食邑三千户,司律平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随后他又上表言皇城宿卫至关重要,须得亲信忠良镇守,举荐外甥、族弟等人分任屯骑校尉、宫门守将等职,司律平说朕信得过国丈也准了。
贾充不死心又上奏请追封祖父、先父为郡王、国公,司律平照准不误。
他难以相信皇上会被贾南“迷惑”至此,他想到了从前云山村的事,贾南对尘遥子如此死心塌地拼命维护,莫不是贾南和皇上都被尘遥子杀害进而被操控?贾南又偷偷溜出宫去找尘遥子了,皇上对此心知肚明,却说皇后身子不适在宫中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
贾充自觉纵横朝堂多年,谁人的心思都能猜测几分,但他实在不明白皇上贾南尘遥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若尘遥子有野心,该回到皇宫争权夺势才是,而不是只要一个徒有虚名的一等护国公。
想不通的事可以暂时放下,他最要紧的是巩固势力,清除崔氏一族,顺便把杨骏挤出朝堂。
尘遥子白日在巽城和官兵一起清点百姓人数,把人送到城外一一安葬,皇上拨了银子,但是官兵一为省钱二为省事,一副棺木里往往都会塞入好几具尸身,有的甚至都不是一家人,尘遥子若是看见了就会阻止,看不见的他也不过多强求,因为这些官兵也着实辛苦。
晚上他回到古镛镇,简良向同还住在医馆,等他踏入医馆,惊喜地看到黎筱年在给简良喂药,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疲惫的眼神变得温柔,盯着黎筱年的一举一动,听着她一句接一句地哄简良喝药。
“这么苦的药,你连眼睛都不眨就能喝下,你真的太厉害了。”
“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帮帮你尘遥子师兄。”
“那天尘遥子见到你伤成这样,都快哭了,你别笑,他真的快哭了。”
简良浑身都是伤,脸上也有伤,不太能说话,他听得少黎筱年说得多。黎筱年给简良喂完药,又给他的伤口清洗换药,就在黎筱年要摸到简良大腿的时候,尘遥子疾步进去抓住了她的手。
“你回来了!”黎筱年很高兴,随即想到巽城情绪又落了下来,“你累了吧,快去歇会儿,我先给简良换药。”
“你去歇着吧,今日定是舟车劳顿,这些事我来。”
“你肯定比我累,不用跟我争了。”
尘遥子的手却抓得更紧,他凑在黎筱年耳边轻声道,“男女有别。”
黎筱年慢慢举起自己的手,尘遥子这才松了手,她笑着说,“简良还是个孩子呢,你真是够迂腐的。”
这时简良终于努力地开口,“我不是孩子。”
“行行行,你不是孩子,”黎筱年退后给尘遥子让位,“我去给向同喂药总行了吧。”
尘遥子差不多忙完的时候,黎筱年端着饭食给他送了过来。
“这饼没有简良做得好吃,咸菜又太咸,不过条件有限你凑合吃吧,”黎筱年敲敲坛子,“这是我从宫里带来的酒,要尝尝吗?”
简良想笑,又扯到了脸上的伤口,便安安静静地躺着,不再发出声响。
尘遥子点点头,黎筱年倒了两碗,不等尘遥子自己先喝了一口,她砸吧砸吧道,“这酒...想喝醉有点难。”
“你常喝酒吗?”尘遥子也尝了一口,觉得清香醇厚味道很不错。
“以前开心的时候喝,不开心的时候也喝,有时候醒了就忘了头天晚上的事,有时候也做一些荒唐事,”想到过去的事,黎筱年很怀念也很伤感,“我妈妈说女孩子在外头不应该喝酒,容易被人欺负,你会欺负我吗?”
尘遥子没料到黎筱年突然来这么一句,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个不停,黎筱年很满意自己的捉弄。人的脑子不能总装着沉重的事,要换些轻松的东西进去。
“我觉得你母亲说得对,你不应该喝酒。”尘遥子把她的碗拿到一边。
“那你慢慢喝,我跑了一天真的快散架了,我先去睡了。”
“好,明天早些回去。”
黎筱年一边走一边大声说,“我明天不走,等这边的事了结,我们一起回去。”
尘遥子看着她的背影愣了片刻,嘴角微微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