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锁灵渊，相思隔尘年》乌林答

54、前尘往事 你既已知道

　　第二天黎筱年有些后悔跟着尘遥子来巽城，她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尤其这些人已经死了大半月，现在虽然是二月底天气还不算热，但已经有些令人不适的气味。
　　还好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皇后身份，每次出门都要遮面，让她稍稍好过些。
　　尘遥子找到虎豹营的许惠将军，让他把城外的人都撤回来，先把城里的人装棺，否则以现在的进度，只怕一个月也处置不完。
　　接连忙了些日子，棺木就远远不够用了，附近几个城镇的棺木店都在赶工，许惠将军早就安排人从更远的湖州运送棺木，只是路途遥远还需些时日。
　　黎筱年把附近医馆的大夫都找了过来，让他们配药给屋子消毒，及时观察将士们的情况，以免出现任何疫症。黎筱年还带了一大包翡翠金银，打算找个当铺什么的换点银子悄悄送给无辜的百姓。虽然司律平在她的授意下也拨了很多银子，但她担心那些钱到不了百姓手里。
　　原本棺木入葬时尘遥子都要加符咒封印，这些人毕竟是被恶灵所害，以防日后出现不测，许惠将军眼见着尘遥子每日从早忙到晚，加上他收服恶灵的功劳，对他很是敬重，便让他先回去歇息几日，等棺木到了派人告知他。
　　回到古镛镇后，他看到黎筱年在给简良喂药，简良和向同现在在一间屋子。她一边照顾着简良，还不忘讲故事安慰向同。她讲的是独臂神雕大侠，让向同不要灰心将来做青霞山大侠。
　　尘遥子站着门外听着黎筱年的故事，他发现黎筱年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他刚认识的黎筱年冲动任性，言语凌厉从不吃亏，不在人前示弱。经历了许多原本不该属于她的苦难之后，她现在变得柔软了许多，也更坚韧。
　　可他也越来越担忧，灵吸石吸入了巽城那么多恶灵，也不知离破石而出那一日还有多久，不知这样平和的日子还有多久。
　　黎筱年端着药碗出来，看到尘遥子站着门边，“你不该在巽城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许惠将军让我歇几日，我便回来了，你的故事讲得不错。”
　　“你要听就大大方方地听，怎么还偷听呢？”黎筱年挑挑眉毛。
　　“那我们出去走走，我想听你自己的故事。”
　　黎筱年脑子闪过的第一个词就是“约会”，随即她让自己清醒一点，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来这里是要看着巽城处置妥当，帮忙照顾病患，尽自己的努力为那些无辜的人做些什么。
　　“正好，陪我去当铺吧。”
　　“镇子上的当铺都关了门，不如去蛮城。”
　　“又要骑马。”黎筱年皱起了眉。
　　“我去找辆马车。”
　　“我不要，反正我还要在这儿待些日子，等当铺开了门我再去，向同说镇子南边有一条很清澈的小溪，咱们去看看吧。”
　　到了溪边，黎筱年在溪水里看自己的倒影，恍惚间苏灵的脸也在溪水中荡漾，好心情荡然无存，她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破那张脸。
　　尘遥子以为她是不满意贾南的脸，出声安慰道，“外貌不由人决定，心善便是世上最美。”
　　“要你安慰，我还不知道吗，”黎筱年重重地坐下，“我是想起苏灵了，等我回去我肯定不敢照镜子拍照了。”
　　“拍照是什么？”
　　“就是画像，但是和真人一模一样。”
　　尘遥子在黎筱年身边坐下，“你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有很高的楼，很快很稳的车，很好吃的东西，还有很疼我的爸爸妈妈。”
　　“你很惦记他们。”
　　“那当然，我肯定惦记他们，在他们眼里，从我来到这里起，我不是病了就是消失了，他们肯定也惦记我。”
　　“你还惦记刘俊宁吗？”
　　黎筱年一愣，恍然大悟地看向尘遥子，说了半天原来是想问这个呀。
　　“你真的想听吗？”
　　尘遥子很认真地点头。
　　“行，满足你，我妈妈和刘俊宁的妈妈是朋友，我家和刘俊宁家是邻居，他住在我楼上，我们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但是不在同班。”
　　黎筱年看尘遥子有些不解，又解释道，“七岁的时候我就认识刘俊宁，十五岁那年，我发现我爸爸背叛了妈妈，我那个时候很生气也很难过，我就吃药自尽，妈妈发现我昏迷不醒，她就去找刘俊宁的妈妈帮忙，正好刘俊宁在家，他就把我送到了医院，医馆。”
　　“其实现在想想我也很可笑，简良十四岁，不，过了年简良也十五岁了，我们同样的年纪，可做的事却天差地别。”
　　“我爸爸见到我这副样子，乖乖地回家做我的好爸爸，做我妈妈的好丈夫，我觉得是我自尽的功劳。”
　　“那个时候刘俊宁每天都去医馆看我，我恢复得差不多后回到家，他也经常来给我补课，慢慢地我们就在一起了。”
　　尘遥子默默地听着，心想若不是那次自尽，或许她不会和刘俊宁有纠葛，那么她也不会来到这里。
　　“后来我们考大学，就是换个更大的地方念更多的书，我们没在一个地方念书，他喜欢上了别人要跟我分开，我就去到他念书的地方，割腕自尽了。”
　　“他吓到了，像我爸爸一样，不敢再说分开的事，可其实他已经不喜欢我了，过了一年我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他和另一个女孩的聊天记录，你就理解为书信吧，然后我又故技重施逼他回到我身边。”
　　尘遥子微微蹙眉，他也明白了初识黎筱年的时候，她为何能决绝地对自己下手。
　　“我们之间进入了一种恶性循环，看起来似乎很好，但他心里讨厌我威胁他，又不敢真的跟我分开，我们默契地维护表面上的和谐，我经常去看他，他也会来看我，我经常查他的书信，看他有没有和别的女孩联系，他如果不让我看，我就拿刀子威胁他。”
　　“我们在大学最后一年时，说好了念完书就成婚，可他反悔了，他要再念三年，我要他成婚之后再去念，他承诺等他念完一定成婚。”
　　尘遥子听倒是能听懂，但是有些不解，“你们为什么总在念书？”
　　黎筱年掰着指头数，“六七岁开始念书，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大部分人都要念够这么多，可我念了这么多书，在这里也没多大用处。”
　　“念书自然是有用的，你很聪慧。”
　　黎筱年撇撇嘴，继续说，“说好了三年，结果第二年他就又变心了，我跟你说过，我看到他亲另外一个女孩，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他背叛我，我当时气得发疯，结果带着血玉摔下楼梯就来到了这里。”
　　尘遥子轻叹一声，“你既已知道他并非真心待你，你何必如此执着。”
　　“因为我爸爸说，人一辈子不一定只喜欢一个人，从前喜欢后来也会不喜欢，他说刘俊宁会喜欢别人，我也可能喜欢别人。其实他是在为自己开脱，我要是和刘俊宁分开，他就有借口和我妈妈分开。所以我必须和刘俊宁在一起，我必须一辈子喜欢。”
　　“你如今还喜欢吗？”
　　“我...”黎筱年被堵得无话可说，她不是爱刘俊宁爱到骨子里，爱到卑微疯狂无法自拔，她对刘俊宁的纠缠，更多是为了父母。
　　尘遥子笑了笑，他没有继续追问，随即他正色道，“伤人不可，伤己更不可，日后万不要再做自伤之事。”
　　黎筱年捂着胸口，“我肯定不会，还要保护好自己，恶灵说印记见血就会吸入恶灵，只要我不受伤，灵吸石暂时不会有事。”
　　尘遥子欲言又止。
　　“我知道总会有那么一天，但至少目前还没事，咱们先把巽城的事做完，之后再想灵吸石，你别这么愁眉苦脸了。”
　　“嗯，你说的是。”
　　黎筱年抬胳膊碰碰尘遥子，“我的故事说完了，该你了。”
　　“我并没有什么故事，从师父捡到我后，我就一直在青霞山跟着师父练功练道法。”
　　“你第一次收服恶灵是什么时候？”
　　尘遥子想了想，“大约十三年前，在江州南乡郡，有一只伤煞杀害了数条人命，师父带着我下山，之前我都是在一旁看着师父收服恶灵，那是我第一次自己动手。”
　　“那个时候你多大？”
　　“大概十二岁吧，师父也不太清楚我的年岁。”
　　黎筱年给他竖个大拇指，“真厉害！你肯定特别努力，也很聪明。”
　　尘遥子淡淡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黎筱年又想，白清玄十八岁就能收徒，真是不得不佩服她的天资，这时白清玄得意的笑声又响起。
　　“有些起风了，咱们回去吧。”尘遥子起身道。
　　“嗯。”
　　黎筱年正要起来，尘遥子伸出了手，黎筱年的心又一阵慌乱，她并非不谙世事，也许是尘遥子一直以来的克己守礼，让她对这种明面上的亲密不知如何反应。
　　见黎筱年一直盯着自己的手，却没有起身，尘遥子缓缓放下手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