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锁灵渊，相思隔尘年》乌林答

11、深宅秘事 黎筱年以为

　　入夜后，黎筱年身上火辣辣地疼，也没人来送个药，无论哪种姿势躺下都疼，她只好盘坐在榻上，试着让自己放空一会儿，好想个解决困境的办法。
　　不过脑子里杂七杂八的念头太多，黎筱年并不能集中精神，她听到门口有低低的说话声，之后门被打开，卫宁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又来了？”黎筱年见他裤脚上还有血迹，看起来也被打得不轻。
　　“我，不放心，你，夫人，有没有为难你？”
　　卫宁艰难地走到榻边，黎筱年才看到他的一只手肿胀得厉害，足有两三只手那么大，她心里不免愧疚。
　　“我没事多谢你，你伤得不轻，快回去歇着吧。”
　　“我爹让我回乡下，明日，便要离开，我，特地来看看你。”
　　“就因为你通风报信？”
　　卫宁摇头，“不，不全是，你我的事，我，我也告诉我爹了。”
　　黎筱年脑子轰的一声，他俩？他俩还有事？
　　“我知道，我配，配不上你，也，也知道你喜欢，喜欢大公子。”
　　黎筱年又被轰了一下，这关系够复杂的。
　　卫宁继续道，“大公子心疼你，可我觉着，他对你并非，非全然男女之情，我以为我们成婚后，你，你会喜欢，喜欢我，只是我没这个福分。”
　　黎筱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听着。
　　“贾文元跋扈残暴，你，你嫁过去，必定要，要，要，”卫宁又急了，一想到她日后的处境，他就心急如焚，“要受委屈，将军不在府中，等，等大公子来看你，你一定要，要求他。”
　　“我求他，他就会答应吗？”
　　卫宁用那只好手在怀中摸索出一张纸交给黎筱年，“这是，我上次给你抓药的方子，大公子心软，你让他看，看方子，他或许会答应。”
　　黎筱年打开药方，里面的字她基本不认识，不过是个药方，有这么大作用？
　　“轻絮，你和大公子的事，我，我没有告诉旁人，这药方，千万别叫旁人，看见，我，我要走了。”
　　黎筱年感激地看着他，虽然他关心的是轻絮不是自己，但她实实在在感受到了善意，“谢谢你，希望你平平安安，一切都好。”
　　卫宁出门前，黎筱年想到崔蒨提到自己的父亲，便又叫住了他，“你知道我父亲在哪吗？”
　　“将军，自，自然在幽州。”
　　幽州，将军，黎筱年目送卫宁离开，突然无数个炸雷在耳边响起，轻絮也是将军的女儿，那她和卫密岂不是...我去！
　　此时尘遥子正守在卫府外，昨夜他离开后在客栈歇了两个时辰，天不亮就来到卫府，原本一切无事，快到午时他却突然感受到了恶灵和法器的气息，想来黎筱年又受了伤，只有她的血才同时有这两种气息，也不知她又做了什么。
　　可他眼下没办法带黎筱年离开，他第一次希望浮幽尽快出现，他也好借机去卫府查看。
　　第二日一早，黎筱年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昨夜她几乎没睡着，卫府公子小姐的感情烂帐，身上的疼痛，还有灵吸石，恶灵，回家，她的脑子就没歇过片刻。
　　而没多久，她就看到了那个让她一夜没睡好的缘由之一，卫密。
　　卫密放下吃食，径直走到她榻边坐下，很自然地拉起了她的手，“母亲昨日又为难你了。”
　　黎筱年赶忙缩回手，从枕边拿起药方给卫密，“我不想嫁人，你帮帮我。”
　　卫密打开药方，里面有一些药他不熟悉，但剩下的也足以让他明白这是什么方子，他愣了很久，手也微微颤抖。
　　黎筱年看他的反应，觉得这药方似乎真的有用，又道，“没有人能帮我，只有你了，你帮帮我好吗？”
　　卫密举着药方道，“那日你约我见面，便是要说此事吗？”
　　“嗯？嗯。”黎筱年不知他说什么，含糊地应一声。
　　“可后来你为什么改了主意，为什么不告诉我？若我知道你有了身孕，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让你生下我们的孩子。”
　　黎筱年以为所有的雷已经都爆过了，没想到这儿还有一个更重量级的，她居然怀孕了，也不知道昨天那顿鞭子有没有伤到这个无辜的生命，相比起来，好像刘俊宁出轨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了。
　　不对，听卫密的语气，这孩子应该是没了，那药方大概是落胎药。
　　黎筱年不想继续孩子的话题，便重复道，“我不想嫁人。”
　　“我劝过母亲，母亲不答应。”
　　“然后呢？”
　　卫密轻轻摇头，“为了阿姮为了父亲，只能委屈你了。”
　　黎筱年心想，要是真的轻絮在这儿，她会说什么做什么，她有没有能力扭转局面呢？她肯定有办法，只不过现在得自己想办法了。
　　“为什么一定要委屈我呢？委屈别人行不行？”
　　卫密显然没想到“轻絮”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愣住了。
　　“为了父亲就算了，卫姮的委屈也要我承受吗？”
　　“贾文元虽非良配，太子比他还不如，太子愚钝，阿姮也是受委屈那个。”
　　“那父亲知道吗？父亲也同意让他的女儿们受委屈？”
　　卫密把药方折好小心地塞入怀中，“父亲一直不得圣心，因为他从前跟错了主子。那一次错，就让他十几年都在边关吃苦。母亲为了他得罪了所有人，磨了十几年才把外祖家磨回来，就是为了让父亲能回来。所以母亲要阿姮做太子妃，我不忍心拦，那是父亲回来的唯一机会。”
　　黎筱年又问，“那我们嫁了人，父亲就能得圣心？”
　　卫密轻叹一声道，“轻絮，父亲前些日子又受了伤，周全背着他偷偷写信告诉我，父亲从来不提战场的凶险，可你我都知道他每次出征都有可能回不来。你在幽州出生，回来时早已记事，我想你应该见过父亲身上的伤，若换了我，只怕早就死了。”
　　“若父亲只是受排挤，大不了做个清闲散人，可他是在生死间徘徊，我们如何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守在幽州苦寒之地。”
　　黎筱年有些动容，但父亲对她只是个陌生人，她没办法说服自己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父亲打了这么多年仗，想来他也是个厉害的将军，你只想着让他回来，那谁来打仗？”
　　卫密一时语塞，又道，“幽州有汝南王。”
　　黎筱年刚想反驳，又觉得自己被带偏了主题，她要说的不是父亲，而是她自己。
　　“我很怕看你现在伤心难过的样子，我也害怕有朝一日被夫人知道你我的事，夫人的打骂我早就习惯了，就算杀了我我也认，我只是怕别人会议论你耻笑你。而我一想到你会被人指指点点，我就无比痛苦。我不要为了父亲为了别人，我只愿为你，只要你亲口告诉我，让我出嫁是你的心愿，我便答应。”
　　卫密的愧疚溢于言表，黎筱年期待地看着他，希望他能说“你不用嫁了，一切由我承担”。
　　“你所有的苦我都铭记于心，我不是要你体谅我，终归是我的错。”
　　“你真的喜欢我吗？喜欢我就是让我做你不能见光的情人？喜欢我却任由我被人欺负？喜欢我却让我嫁给别的男人？”黎筱年拉起袖子，露出鞭痕给他看，“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
　　“我...辜负了你。”卫密不忍看她的伤痕，虽然他早已看过很多次。
　　没希望了，卫密肯定是指望不上了，黎筱年想了想又道，“我能不能见见尘遥子？”
　　“你可是觉得不妥？”
　　“嗯，”黎筱年用力地点头，“昨天晚上我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你是替娴儿出嫁，不宜和外人过多接触，我今夜多遣几个人来这守着，你不必害怕。”
　　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门外原本就有两个人守着，再多几个，她真是插翅难逃了。
　　“还有一事，莫要让贾文元察觉你已不是完璧之身。”
　　呵，黎筱年无语地笑笑，卫密说了这么多，这最后一句也许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卫府挂起了红绸，尘遥子远远地看着下人们进进出出装饰府门，他找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明日便是卫娴出嫁的日子。他不解，卫娴明明已经死了，怎会出嫁？难不成是黎筱年做了什么？她又附身到了卫娴身上？以她的性子，会安安稳稳地嫁人？
　　疑惑越多忧虑越多，他没办法干等，等到深夜他跳墙进了卫府，可西偏院门口守着五六个人，连窗户都被钉死，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明日再寻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