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锁灵渊，相思隔尘年》乌林答

12、洞房惨案 他的眼珠子

　　隔天傍晚几个丫头进来给黎筱年换衣服，她像个提线木偶任由丫头们摆布，镜中的“轻絮”在各种首饰的加持下也有了三四分卫姮的样子，卫密送黎筱年上了花轿，轻声嘱咐良多。
　　贾府热闹无比，距离黎筱年上次听到这么多人同时说话好像过了一辈子。扶娘自轿中将黎筱年轻轻扶出，一手轻拢她裙摆，一手托着她的臂弯，这一下正好碰到鞭痕，疼得她咬牙切齿。她以扇遮面来到新郎身边，悄悄瞥了几眼，却也没看清什么样子。
　　直到礼成扶娘带她去了内室，她坐在床边感觉身后有个喘气的东西，她明明记得贾文元在外面，怎么来得比自己更快。不管了，黎筱年侧侧身从发髻上拔下一只簪子，悄悄划破掌心，在自己脸上胡乱涂满血迹。
　　这是她暂时能想到的唯一办法，装恶灵吓人，总不会人人都见过恶灵什么模样，能把新郎吓到的话，就能顺理成章把尘遥子请来了。
　　“卫姮姿容出众艳冠京城，你既是她妹妹，想来也不会太差，转过来我瞧瞧。”贾文元的声音响起。
　　黎筱年猛地回头大喊一声，只见靠墙的地方躺着一个男人。而贾文元没料到看到的是一张血淋淋的脸，正对着他呲牙咧嘴。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了几下，顿时昏了过去。
　　黎筱年慌了，吓死人可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她赶紧挪到贾文元身边。
　　“怎么没气了！”黎筱年愣了两秒赶紧扯掉枕头，她爬到贾文元身上，开始做起了心肺复苏。
　　“1,2,3…”黎筱年数到三十抬起贾文元的脖子给他做人工呼吸。
　　“快点醒啊，快点醒过来啊。”
　　见贾文元没反应黎筱年又重复一次，这次正当她给贾文元做人工呼吸的时候，贾充夫人杨芳带着两个丫头走了进来。
　　“成何体统！”杨芳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
　　黎筱年下意识地转头去看，杨芳正好又放下了袖子，她被满面血污的黎筱年吓得脸色发白，踉跄着后退，手哆哆嗦嗦地指着黎筱年，脖子像被人扼住一样说不出话。
　　倒是她身后的丫头先叫了出来，“杀人了！杀人了！公子被恶灵吸走阳气了！”
　　两个丫头吓得愣在原地只会尖叫大喊，杨芳立刻高声呵斥不许她们张扬，她想出门时才发现脚都软了，小碎步半天才挪出去，接着房门就被重重地关上了。
　　黎筱年知道她们误会了，可也没办法解释，不过见到他们的慌乱心里却高兴起来，终于能见到尘遥子了，可一个陌生的名字突然传入她的耳中。
　　“快去找哑道长！”
　　“不，快去请灵...”
　　“闭嘴，派人悄悄去，不许惊扰外头的宾客。”
　　黎筱年愣住了，完了，她一心想着尘遥子是收服恶灵的，可她完全没想到如今的世界不止尘遥子一个道士，请来了别人她这场戏白演了不说，若是道士发现她体内有恶灵，谁知道那道士会怎么对付她。无能的尘遥子，怎么不把这除恶灵的生意给垄断呢。
　　可此时她也不敢停下手里的动作，好在贾文元争气，过了一会儿听到他鼻子里哼了一声，黎筱年满身大汗松了手，歇了一会儿突然惨叫起来。
　　方才情况紧急她完全忘了自己的伤，这时才回过劲，浑身又痛又麻。
　　贾文元的意识慢慢恢复，当他再次看到黎筱年又是吓得不轻，还好这次没有晕厥。
　　“不许乱动，否则我就吃了你。”黎筱年故作凶狠地吓唬他。
　　“你，是活人还是…”贾文元不敢直视她，只时不时地瞥一眼。
　　“我是吃人的恶灵，刚刚才把卫娴小姐吃了，一会儿就轮到你了。”
　　“我...我不好吃，不要吃我。我家有上百的奴仆，他们体魄康健…”
　　黎筱年用力地拍了床一下，却震得自己一痛，“嘶...无耻，你要拿别人的命换你的命吗？你一肚子坏水，你这样的人吃十个都填不饱我的肚子。”
　　“你也会疼吗？”
　　“我当然...不会疼，我可是恶灵。”
　　贾文元的惧色退了几分，缓缓挪动自己没伤的那条腿，用力将黎筱年踢下了床。
　　“嘶...啊...你有病啊！”
　　贾文元见她坐在地上龇牙咧嘴，“你，你受伤了？”
　　“明知故问，”黎筱年没好气地回头看他一眼，突然在他的眼神里发现了一丝邪恶，“卫家这位小姐受了伤，我吃掉她就只能先用她这具身体，等我吃掉你你的身体就是我的了。”
　　“是吗？恶灵也会受伤吗？我听说恶灵凶得很，无所不能。吃人的恶灵我倒没听过，今日我也能开开眼，你动手吧。”
　　黎筱年暗骂自己，刚才发什么善心，就让他死了算了，还跟他说那么多话，这下好了吧让人家看出了破绽，真是活该。
　　“从前我吃人，人人都跟我求饶，像你这样主动求死的还是头一个。”偷鸡不成蚀把米就是自己现在的窘样，可她也不敢露怯，否则不等那个什么道长来，就要先折在贾文元手里了。
　　“那就快些动手吧。”
　　“你叫我动手我就动手吗？你算什么东西！”
　　贾文元精明透顶，方才没防备被黎筱年吓到，几番观察交谈下来他已经确定黎筱年不过是在唬他，他气得七窍生烟，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人敢这么戏弄他，若不是腿伤，他早就起身将黎筱年暴打一顿了。
　　“卫焕自命清高沉默少言，没想到他的女儿也有几分骨气，”贾文元挪到了床边，勉力够到了悬挂在榻边的长剑，“不过我只喜欢温顺听话的女人。”
　　“我，我是卫焕将军的女儿，你不能就这么杀了我。”
　　“你现在是我的人，我想杀便杀！”
　　贾文元拔剑挥向黎筱年，黎筱年一时站不起身，只能朝后挪动去躲，但她的动作不够快，眼睁睁看着剑锋划破自己胸口，片刻后，鲜血渗了出来。
　　“啊…”黎筱年惨叫一声，捂着胸口赶紧挪到门边，抓着门借力站了起来，可她无论是推门还是拽门都打不开，不是外面上了锁就是堵了东西，这下她可成了困兽了。
　　而贾文元举着剑，正搬着腿想要下床。
　　这屋子的门窗原本都是关着的，这时却不知从哪儿吹进了一阵风，除了一只红烛，屋子里的蜡烛都被风吹灭了，昏暗的灯光一时显得十分恐怖，黎筱年紧紧地贴门站着，心跳快得都要爆表了。
　　“祝三公子夫妻同心白头偕老。”
　　一个幽幽的女声传来，黎筱年以为是自己身体里的恶灵，可那声音接着说道，“三公子说娶妻之后便要给我名分，三公子可还记得？”
　　黎筱年意识到，这声音是从贾文元的身后传来的，她紧紧盯着贾文元，但是又害怕地闭上眼，最终还是拿手挡在自己眼前，留了一条缝隙。
　　另一个哀怨的声音又响起，“三公子，我在井里好冷，三公子抱抱我。”
　　贾文元也知道声音就在自己背后，可他不敢转身，他认出这两个声音是从前伺候他的茗兰和竹韵。
　　茗兰接着道，“三公子，从前你最喜欢我的细腰，可我的身子都被井水泡肿了。”
　　一只发白发胀的手搭在了贾文元的肩头，贾文元抖得连手里的剑都握不住掉在地上，他不想回头，可好像有什么人在掰着他的头扭回去。
　　一张五官模糊肿胀不堪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张大了嘴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他的眼珠子缓缓移动看到了一旁的竹韵，她手里捧着自己的双腿。
　　“三公子，你摔马之前最喜欢看我跳舞，我再跳给你看。”
　　竹韵举着两条腿一上一下，贾文元这个时候也不抖了，他像一滩烂泥摊在床上接着又流淌到地上。
　　茗兰和竹韵这时看向黎筱年，黎筱年捂着眼睛低下头，“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们无冤无仇，别来纠缠我。”
　　房间里静了下来，黎晓年大气不敢喘，只听见一些撕裂的声音，好像她们在撕扯贾文元的衣服，接着她感觉到什么东西来到了她的面前。
　　茗兰和竹韵挣扎片刻化作两团似烟似雾的黑云，钻进了黎筱年的体内，黎筱年只觉得胸口发烫却听不到声响，她偷偷从指缝中环顾四周，屋子里已经没了她们。
　　“她们...走了吗？”
　　恶灵笑着回应她，“有灵吸石在，谁能逃得了呢。”
　　黎筱年低下头，也不知这具身体能容纳多少恶灵，会不会有一天就自爆了。
　　贾文元这时背对着黎筱年靠在床边，黎筱年心想他肯定又吓晕了，这男人胆子也太小了，她走上前却看到贾文元满脸是血，几道又深又长的伤口从额头直到下巴，肉都翻了出来。
　　黎筱年想闭上眼，可眼睛却不听使唤地继续看，他身上也是血迹斑斑，他的腰露在外面，腰上的肉皆被挖去像裹着一条血红的腰带，而他的两条腿看似在他身下，其实已经和身体分离。
　　黎筱年反复跟自己说不要害怕，在她没有回家之前她要适应这种场景，可她无法控制地又惊又惧，恍惚之中她似乎看到了尘遥子，她靠在尘遥子的身上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