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膏糖》恋连h

4、清晨 好香。

　　温楦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一道窄窄的晨光，落在被面上，暖融融的一条。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先闻到的是一股熟悉的气息——然后才想起来自己在哪。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巷子、杨讯挡在他面前、跑过亮着路灯的街道、别墅安静的夜、杨讯蹲在沙发前面给他涂碘伏的手指。

　　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鼻尖蹭着那层被竹子味浸透的棉布，耳朵尖又开始发热。

　　客房的门虚掩着，走廊里传来一些轻微的动静——碗碟碰撞的瓷声，水龙头开关的响动，还有杨讯在跟谁说话。温楦竖起耳朵听了片刻，好像是在讲电话，声音隔着门板模模糊糊的，但语气很轻快。他缩在被子里又躺了几分钟，然后坐起来，那件过大的睡衣皱巴巴地裹在他身上，袖子又滑下来盖住了手。

　　他刚把袖子挽上去，门被叩了两声。很轻的，指节敲在木板上，然后杨讯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醒了？下来吃早饭。"

　　温楦应了一声，嗓子还带着刚醒的沙哑。他磨蹭了一会儿才开门下楼，趿拉着杨讯给他找的那双大了两码的拖鞋，每走一步鞋跟都在地板上一拍一拍地响。

　　客厅里阳光铺了满屋。杨讯站在开放式厨房那边，正把一锅粥从灶上端下来，围裙系在腰间，回过头看他一眼："洗漱台上给你放了新牙刷，牙膏也挤好了。"

　　温楦"嗯"了一声，拐进一楼的卫生间。镜子里映出来的自己让他愣了一下——额头上那块纱布还贴着，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颊上压了一道被角褶出来的红印子，杨讯那件浅蓝色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斜到了肩膀。他对着镜子把领口拽正了，又拨了两下头发，然后低头看见牙刷架上果然立着一支新牙刷，白色的刷柄，牙膏已经挤好了，整整齐齐地搁在杯沿上。

　　他刷牙的时候耳朵一直红着。
　　咱们这样是不是有点白嫖啊
　　回到餐厅的时候杨讯已经把粥盛好了，两碗白粥旁边各摆了一碟酱菜和一碟煎蛋。温楦在他对面坐下来，低头看着那碗粥——上面飘着几粒红枣，粥煮得黏稠绵软，热气袅袅地升起来。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甜丝丝的，米粒软烂地在舌尖化开。

　　"红枣粥？"他小声问。

　　"嗯，冰箱里有我妈上次买的红枣。"杨讯把煎蛋碟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多吃点。"

　　温楦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把白瓷碗沿照得发亮。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是软的，和昨天晚上那种带着紧张的安静不一样。阳光、粥的热气、筷子偶尔碰到碗沿的细响，一切都像被泡在温水里，妥帖而舒展。

　　杨讯先吃完了，靠在椅背上看他。温楦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他后颈上——那块纱布露在睡衣领口上方，边缘翘起了一小角。杨讯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他身后，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块纱布："晚上睡觉蹭歪了，我帮你换一下。"

　　温楦的勺子顿了一下，还没等他开口说不，杨讯的手指已经拆开了胶带的一角。他的指尖贴着温楦后颈的发根，动作很轻，把旧纱布慢慢揭下来，然后从旁边的医药箱里拿了新的贴上去。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温楦坐在椅子上没动，勺子握在手里，粥的热气扑在脸上。他感觉到杨讯的呼吸扫过他后颈的时候，腺体又不受控制地烫了一下，梨香溢出来一小缕。

　　杨讯贴好了纱布，指腹在他后颈下方轻轻按了按确保贴紧。他比温楦高不少，低头的时候下巴几乎碰到温楦的头顶，那片竹香沉沉地覆下来。温楦闭了一下眼睛，听到杨讯在他头顶笑了——很轻的一声，像竹叶尖上落了一滴水珠。

　　"你信息素又跑出来了。"

　　温楦猛地睁开眼，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杨讯。"

　　杨讯笑着退开一步，举起双手投降的样子："不说了不说了。"但他眼睛还在弯着，把温楦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去了洗手间。
　　“……”
　　温楦低头继续喝粥，耳朵红透了。

　　过了一会儿杨讯抱着什么东西回来了。他把一件灰色卫衣搭在温楦旁边的椅背上，底下是一条黑色运动裤："我的，你应该能穿，比你身上那套合适。今天周六不上课，你换完带你去个地方。"

　　温楦看了一眼那件卫衣，又抬头看杨讯："去哪？"

　　杨讯站在阳光里，背后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竹风铃——温楦才发现他把那串竹风铃从温楦窗台上摘过来了，大概是昨晚趁温楦睡着的时候。风铃在晨光里轻轻响着，竹片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杨讯偏头看了一眼那风铃，又转回来朝他笑：

　　"去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先吃完饭再说。"

　　温楦低头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后把碗碟收了去厨房。他站在水槽前面洗碗的时候，杨讯从后面走过来把他手里的碗接过去："我来洗，你去换衣服。"

　　温楦没有争。他把手擦干，捧起杨讯搭在椅背上的那套衣服上了楼。站在客房的穿衣镜前面换上那件灰色卫衣的时候，衣料柔软的触感贴上皮肤，袖长刚好到他手腕，衣摆盖过了胯。黑色运动裤也合身，不像睡衣那样拖地。

　　他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把领口的褶皱抚平了。卫衣上也有竹子味的气息，淡淡的，从衣料纤维里一层一层往外渗。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在镜子里看见自己嘴角翘了起来，然后又把那个弧度抿住了。

　　下楼的时候杨讯正靠在玄关换鞋，看见他走下来的动作慢了一拍。温楦穿着他的衣服，灰色卫衣衬得他整个人干净清爽，头发昨晚没彻底吹干翘了一小撮在脑后。杨讯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三秒，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系鞋带。

　　"你头发翘了。"杨讯说。

　　温楦抬手去按后脑勺那撮毛，按了两下没压平。杨讯系好鞋带直起身走回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把，那撮头发被他揉得更乱了。温楦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杨讯的指尖正好擦过他后颈发根——距离那块纱布不到两指宽，空气中梨香又细碎地溢出一丝。

　　杨讯收回手，转身去开了门，晨风和院子里的花香涌进来。他侧过身站在门口等温楦，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整个人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走不走？"

　　温楦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收不住的信息素又压了压，然后走过去站在了他旁边。

　　"走。"

　　门在身后合上。院子里的树上有鸟在叫，声音脆生生的。杨讯走在前面半步，温楦走在他侧后方，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肩上落了满地细碎的光斑。风铃挂在门廊下面轻轻晃着，叮叮当当地送他们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