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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陪你去 ...

  •   温楦跟着杨讯出了院门,外面的晨风裹着初冬的凉意扑在脸上。别墅区里很安静,路两侧种着高大的香樟,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杨讯走在他旁边,步子放得比平时慢,像在等他跟上来。

      两个人并肩走过一段长长的林荫道,拐了个弯,视野忽然开阔起来。面前是一片小湖,湖面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色波纹,岸边铺着石板小径,几棵垂柳把枝条弯弯地垂在水面上,叶子黄了大半,但在阳光里依然亮着柔和的色调。

      温楦站在湖边石板路上愣了一下。他在容城住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这附近还有湖。

      "好看吧?"杨讯在旁边说,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湖面,"我小时候经常来这儿。夏天有荷花,冬天会结一层薄冰,站在岸边往中间扔石子能滑出去好远。"

      温楦走到湖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水面。湖水冰凉冰凉的,指尖触到的瞬间泛起一圈涟漪,把阳光打碎了又聚拢。他看着那一圈圈扩开的波纹,想起了什么,轻声开口:"我小时候也喜欢水。家门口那条巷子下雨会积水,我蹲在路边用手指划水面玩,表舅看见了骂我,说玩水弄湿了鞋又要花钱买。"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杨讯走到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在湖边,肩与肩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后来呢?"杨讯问。

      "后来我就不玩了。"温楦把湿漉漉的手指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弄湿鞋确实不好。"

      杨讯看着他垂下去的睫毛,目光在晨光里显得很柔。他没有接那句"不好",而是伸手从地上捡起一枚扁圆的石子,侧着身子朝湖面掷出去。石子在水面上弹了三四下才沉下去,溅起一串细小的水花。

      "你看,"杨讯说,"还会弹。"

      温楦看着他指尖残留的水珠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心里那个被"不好""不能""别惹麻烦"压了十几年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撬开了一道缝。他也学杨讯的样子从地上捡了一枚石子,学着侧身扔出去——石子"咚"的一声直接沉了底,连跳都没跳一下。

      杨讯没忍住笑了一声。温楦转头瞪他,杨讯忍着笑意从地上又捡了一枚递到他手里:"手腕要斜一点,发力在手指上,别用整条胳膊甩。"他绕到温楦身后,手掌轻轻托住温楦执石子的那只手,调整了一下角度,"这样试试。"

      他的前胸几乎贴着温楦的后背,呼吸扫过温楦耳侧,竹子味裹着他整个人,温温热热的。温楦的手腕被他握着,指尖被他带着往外一甩——石子脱手而出,在水面上跳了两下,才慢悠悠地沉下去。

      "跳了。"杨讯在他耳边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温楦的耳朵尖烫得厉害。他后退了半步从杨讯的怀里退出来,低头看着湖面那两圈涟漪慢慢消散。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但他没有开口说话——怕一开口就被听出来。

      两个人在湖边又待了一会儿,后来杨讯说饿了,带着他往回走。回去的路上阳光更亮了,透过树冠的缝隙碎碎地落在路面上,温楦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见路边的灌木丛里蹲着一只橘猫,圆滚滚的,正歪着头看他们。

      温楦也蹲下来。橘猫看了他几秒,竟然迈着步子走过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温楦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猫的耳朵尖,那层绒毛软得不像话,猫眯着眼呼噜起来。

      杨讯站在旁边看着。温楦蹲在那里,阳光从他背后落下来,把整个人笼罩在淡金色的光晕里。他低头看着那只猫,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指尖在猫耳朵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摸,像在摸一件很小很小的宝贝。

      杨讯没有说话,但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后来橘猫大概是闻够了人类的气息,晃着尾巴钻回灌木丛里不见了。温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屑,一回头发现杨讯正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在认真想什么事情。

      "怎么了?"温楦问。

      杨讯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回走。经过物业门口的时候温楦听见杨讯跟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杨讯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袋猫粮——物业说小区的流浪猫平时有人统一喂的,杨讯说想自己喂一次。温楦看着他把猫粮倒了一小捧在灌木丛旁边的石板上,橘猫果然又钻出来了,埋头吃得吧唧吧唧的。

      "你以后可以常来喂它,"杨讯说,"反正离我家近。"

      温楦低头看着那只低头吃粮的橘猫,嘴角的弧度又起来一点。
      回到别墅的时候快到中午了,杨讯去厨房做西红柿炒鸡蛋,温楦最喜欢的菜,出来等饭煮好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温楦在翻一部画册。
      “这张是伯尔尼。”杨讯忍不住说到

      "伯尔尼?"温楦从画册上抬起头。

      杨讯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随意地搭在书页边缘,指尖点着那张图——一座古老石桥横跨在翡翠色的河面上,桥两侧连着一排红瓦顶的老房子,远处是阿尔卑斯山被暮色染成淡紫色的轮廓。

      "嗯。瑞士的首都,"杨讯说,"建筑系毕业展的时候有个学长做了伯尔尼古城改造的课题,我看了好久。他拍了这条街——"他翻过一页,画面上是一条长长的拱廊街,石拱门一串一串地延伸下去,光影在廊下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冬天整条街都点灯,暖黄暖黄的。"

      温楦的视线顺着他的指尖落在那些拱门上。阳光从画册的铜版纸上反上来,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然后呢?"他问。

      杨讯偏头看他,嘴角弯了一点:"我听说那边好多小情侣专程跑去求婚。在阿勒河边,或者玫瑰园山顶上,对着整个老城——有人带着戒指跪下去,旁边还有天鹅在游。"

      他说到"求婚"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自然得很,像在说某个旅游景点指南。但温楦注意到他的耳尖在光线下微微泛着一层薄红。

      温楦低头翻了一页画册。纸页哗啦一声响,他抿了一下嘴角,声音不大,落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颗石子轻轻投进水面:"那到时候,我陪你去。"

      杨讯的呼吸顿了一拍。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煮饭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在角落里低低地响着。窗外有鸟叫了一声,短促而清亮。温楦没有抬头,手指还搭在那页画册上,指尖按着一座尖顶教堂的塔楼。他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溢出来一小缕——不是慌乱的那种,是软的、稳的,像秋天熟透的果实自己从枝头落进了等着的手掌里。

      杨讯慢慢弯起了嘴角。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你认真的",他只是从温楦手里把那本画册接过去,翻到伯尔尼老城的全景图那一页,把书放在两个人中间。

      "那到时候我们走这条街,"他的指尖沿着画面上那条长长的拱廊划了一道,"一直走到阿勒河边。"

      温楦的视线追着他的指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本书的距离,温楦能清晰地闻到杨讯身上竹子味的信息素比刚才浓了一点——不是情绪起伏的浓法,是另一种。像一片竹子在风里微微倾侧过来,叶子尖碰到了另一片叶子。

      温楦低下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了一边眼睛。"好,"他说,"你带路。"

      杨讯没有再翻页。那本画册摊开在伯尔尼的全景图上,两个人一个靠在沙发靠背上、一个蜷在沙发另一头,太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书页上的拱廊和河流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温楦的梨香和杨讯的竹子味在阳光里慢慢搅在一起,淡而绵密,像风吹过竹林时带起的那一层沙沙的响。

      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晃到了落地窗外,蹲在玻璃后面歪头看他们。

      温楦第一个发现它。他偏头看见猫的时候嘴角翘了起来,从沙发上滑下去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蹲下来,隔着玻璃用手指点了点猫脑袋的位置。橘猫在外面把头凑过去蹭那片玻璃,鼻尖在玻璃上压成一坨粉色的小圆饼。

      杨讯看着温楦蹲在阳光里的背影。灰色卫衣的帽子松垮垮地搭在后背上,后颈那一小片露出来的皮肤在光线下白得像刚削好的梨肉,靠近腺体的位置有一层极淡的粉色——温楦的情绪一放松那里就泛红,杨讯早就发现了。此刻那片粉色安安静静的,像一朵被太阳晒暖和了的花。

      杨讯走过去也蹲下来。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隔着一层玻璃看那只橘猫在外面舔爪子。杨讯没有看他,但声音里带笑:"它好像挺喜欢你的。"

      温楦没有转头。他的耳朵红着,但嘴角的弧度也翘着。

      "你好像也挺喜欢我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耳根的那层红瞬间加深到了脖子根。他自己大概也没想到就这么脱口而出了。他的梨香在那一瞬乱了一下——羞的、慌的、甜的,混在一起,像一树梨花的香气被风猛地掀起来又落回去。

      杨讯偏过头看他。蹲着的距离太近了,近到杨讯的鼻尖几乎能碰到温楦颈侧腺体的位置。那缕乱掉的梨香就扑在他鼻端,温热的,甜得过分。杨讯的呼吸沉了一下,他的手伸过去——指腹轻轻碰了碰温楦后颈靠近腺体的那块皮肤,很轻,像在摸一片刚展开的花瓣。

      温楦的整个人像过了电一样轻轻颤了一下。后颈是最敏感的地方,Alpha的手指碰到Omega腺体附近的皮肤时那种生理性的反应根本控制不住。他的梨香猛地浓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从内核里搅动了,又甜又软地在空气中炸开,然后迅速往回缩,像受惊了的触角。

      "杨讯……"温楦的声音有点变调,小声的,像在提醒又像在求饶。

      杨讯收回了手。他的拇指在收回的瞬间蹭过了温楦发尾最末梢的那一缕——有意无意的一下,然后他站起来退了一步。他的呼吸有点重,竹子味的信息素在那一瞬间猛地铺开了一圈,像一片竹林同时摇动,然后被他压回去了。

      "……你说得对,"杨讯的声音比刚才哑了半度,"确实挺喜欢的。"

      他转身回了客厅,走了两步又回头:"晚上想吃什么?"

      温楦还蹲在落地窗前面,脸埋在自己的手臂弯里,露出来的后颈和耳朵尖红成了一片。橘猫在外面歪头看他,大概不懂人类为什么忽然把脸藏起来了。过了好一会儿温楦才站起来,光着的脚踩在地板上无声地走回沙发边,离杨讯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坐下来,抱着膝盖,视线落在电视柜的某个点上。

      "……西红柿鸡蛋面。"他说。

      杨讯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水滴沿着他的手腕往下淌。他看了温楦一眼,嘴角的弧度翘得压都压不住:"好。加一个荷包蛋?"

      温楦"嗯"了一声,把脸往膝盖里又埋了一点。

      抽烟机嗡嗡地哼着,窗外那只橘猫大概觉得没意思了,晃着尾巴走掉了。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沙发上蜷着的那一团影子拉得长长的,安安静静地贴在浅色的木地板上。

      温楦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偏头看着厨房的方向。杨讯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面,低头往碗里盛饭,侧脸的线条被热气氤氲得柔和了几分。温楦看了好一会儿,视线最后不自觉地落在他后颈——校服领口上方那一小块皮肤,腺体的轮廓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淡淡的竹子味混着饭菜的热气从厨房那边飘过来。

      温楦收回视线,低头翻了一下手边那本画册。伯尔尼那一页还摊开着,老城的拱廊和石桥在午后的光里安静地铺展。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图上那条长长的河——翡翠色的,环绕着整座古城,从阿尔卑斯山脉流下来,穿过岁月的石头桥洞,一直流向远方的平原。

      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荒地尽头的那条细水沟。他蹲在旁边用手指划水玩,杨讯站在旁边说"你在划什么呀",他说"在划一条河"。杨讯蹲下来也把手指伸进水里,两个小孩的影子在水面上晃成模糊的、挨在一起的轮廓。

      那条细细的水沟后来被填平了,盖上了楼。但此刻他看着画册上这条宽阔的、古老的、流过瑞士首都心脏的河,忽然觉得七岁那年他用手指划过的那道水流,原来一直流到了今天,流到了这一页画册上,流到了杨讯说"求婚"的时候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饭好了。"杨讯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热气袅袅地升。

      温楦合上画册,起身去餐桌。经过杨讯身边的时候他的肩膀轻轻蹭过了杨讯的手臂,梨香和竹香在狭窄的距离里又一次缠在了一起。杨讯低头看了他一眼,温楦没有躲,端着面碗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红色的番茄,白色的米饭,混在中间的鸡蛋炒得金黄嫩滑。温楦低头吃了一口,酸酸暖暖的,从喉咙滑进胃里,把整个人从里面到外面都暖透了。

      窗外起了风,廊下的竹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杨讯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又低头继续吃饭。温楦听到了那声音也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挑鸡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一整片竹林似的安静罩在餐桌上方,稳稳的,妥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割出一条一条的金色条纹把他们俩的影子叠在最中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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