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膏糖》恋连h

32、夜航 机票订在九

　　机票订在九月三号。

　　走之前那天晚上，两个人谁都没睡。

　　客厅的灯调暗了，只有茶几旁边那盏落地灯还亮着。头头已经提前送到了杨讯妈妈那边，等托运手续办好再跟过来。房子里少了一只猫，安静得有点空。温楦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面前摊着一只敞开的行李箱，里面叠着衣服、书、两片银杏叶、一只梨膏糖罐子。他把罐子拿出来拧开看了看，里面的糖少了大半，剩下的一颗一颗躺在罐底。他拧回去放回箱子里，拉好了拉链。

　　杨讯坐在沙发另一端，膝盖上放着那把吉他。他低头把琴弦擦了一遍，布从琴颈一直擦到琴箱底部，来回擦了两遍。擦完之后他把琴放进琴包里，拉好拉链，竖着靠在沙发旁边。

　　"带琴吗。"杨讯问。

　　温楦偏头看了看那把竖着的琴包："带。"

　　杨讯把琴包放倒在行李箱旁边，又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两杯水。他端了一杯放在温楦手边，自己端着另一杯重新坐回沙发里。两个人一个坐在地板上，一个坐在沙发上，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落地灯的光把两个人都照了进去。

　　"睡不着。"温楦说。

　　杨讯偏头看他："我也是。"

　　温楦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坐在地板上的姿势从靠着沙发变成了侧坐着，面朝杨讯的方向，腿盘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杨讯也把水杯放下，从沙发滑下来坐在地板上，挨着温楦坐。两个人肩并肩，后背靠着沙发边缘。

　　"以前想过会走这么远吗。"杨讯问。

　　温楦想了一下。他偏头看着客厅另一端那扇窗户，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小条。"没有。以前想过以后会离开容城，但没想过能离开这么远。"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也没想过有人跟我一起走。"

　　杨讯偏头看着他。温楦的侧脸在暗光里显得很安静，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细细的一条弧线。他的后颈露在睡衣领口外面，那道疤已经完全被新头发盖住了。梨香在暗光里散着，薄薄的，甜的，像最后一颗挂在枝头的梨被夜风慢慢吹着。

　　杨讯的信息素在那一刻从腺体里散出来了。是它自己漫出来的，像竹子被风压弯了梢头之后慢慢弹回来时带起来的那一层潮气。他偏过身面对着温楦，一只膝盖抵着地板，另一只膝盖挨着温楦的膝盖。两个人的距离缩到了只剩一臂宽。杨讯的竹香裹着温楦的梨香，像一层薄薄的纱拢住了什么。

　　温楦没有动。他抬眼看着杨讯，两个人的视线在暗光里撞了一下，又撞了一下。杨讯伸手碰了一下温楦的手背，指尖轻轻划过去，从手背滑到手腕内侧。温楦的脉搏在那一块皮肤底下跳着，快而浅。杨讯的手指停在了那个位置，指腹搭着他的脉搏。

　　"你心跳好快。"杨讯说。

　　温楦没有回答。他把自己的手从杨讯的指腹下面抽出来，换了一个方向，掌心朝上伸过去，放在杨讯的掌心里。杨讯的手合拢了，把他的手包住。两个人的手指在暗光里慢慢扣在一起，动作很慢，像在确认一个不需要着急的过程。

　　"杨讯。"温楦叫了他一声。

　　"嗯。"

　　温楦没有再说话。他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碰了碰杨讯的后颈，那里的皮肤比别处热一些。他的指腹贴着腺体附近的皮肤，梨香在那一瞬像被什么搅动了一样，从深的地方翻上来，甜的、软的，混进杨讯的竹香里。杨讯的呼吸在他的指尖触到腺体的那一刻变沉了，竹香也跟着浓了一层。他没有躲开温楦的手指，反而微微偏了偏头，把后颈的那片皮肤更多地露出来。

　　温楦的指腹在他腺体边缘轻轻蹭了一下。杨讯的喉结滚了一下，攥着温楦手的那只手掌心发烫了。他偏过头来，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呼吸在暗光里交缠着。温楦的梨香在他的指腹贴着腺体的时候彻底开了，从皮肤底下涌出来的，甜的、软的、没有防备的。杨讯的竹香裹上去，像一层屏障，一层窗纱，把那些涌出来的甜味拢住了，不让它们散得太远。

　　杨讯低下头，额头抵着温楦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在那一小片空间里撞在一起，温的，带着彼此的体温和信息素的味道。温楦闭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着一小片影。他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杨讯。"

　　"嗯。"

　　"到了伯尔尼之后——"

　　杨讯等了一会儿。温楦没有说完。他的手指从杨讯的后颈滑下来，搭在他的肩膀上，指节微微蜷着。

　　"到了之后，晚上能一起散步。河边。看完落日回来。"杨讯慢慢地把这句话说完了。他说完之后偏过头来，嘴唇碰了碰温楦的嘴角，很轻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温楦的手指在他的肩头收紧了一点，回蹭了他一下。

　　竹香和梨香在暗光里彻底揉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一层是哪一层的，像两条汇到同一处的河，流过去之后就不再分开了。杨讯的额头还抵着温楦的额头，他的手掌还盖着温楦的手，两个人的呼吸慢慢地平了下来，贴在一起，变成同一个频率。暗光里两个人的轮廓已经模糊成了一整块，分不清谁是谁的。沙发旁边竖着那把吉他，行李箱敞着口，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只并排放着的信封上，封面的校徽被照出一小块银白的光。

　　温楦把脸往杨讯的颈侧埋了埋，梨香和竹香在那一片皮肤上贴着，安安静静的。他的手从杨讯的掌心滑下来，换了个姿势搭在他膝盖上，指尖碰着杨讯的裤腿布料。杨讯的手臂环着他的肩，下巴搁在他发顶上。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落地灯发出极细的电流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叠在一起的声音。窗外的月亮从窗帘缝隙里移过去了一寸，照在沙发靠背上。

　　温楦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上来，含含混混的，像是快睡着了："……几点了。"

　　杨讯偏头看了一眼客厅墙上那个钟，暗光里指针模糊成一道影子。"快两点了。"

　　温楦"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变得更绵了，像是要在杨讯的肩膀上睡着。杨讯没有动，维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客厅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怀里靠着一个快睡着的人。他把环着温楦肩膀的那只手收回来，够到沙发上的毯子，拉过来盖在两个人身上。毯子的一角搭着温楦的后背，另一角搭着杨讯的膝盖。

　　月光从窗帘缝里又移了一寸，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浅浅的白线，从客厅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缩小了的路。路的那头有一只敞着的行李箱，两只信封，一把竖着的吉他。路的这头是两个靠着沙发坐在地板上的人，盖着一条薄毯子，慢慢地呼吸着同一个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