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膏糖》恋连h

21、变故.回表舅家 巷子那件事

　　巷子那件事之后，温楦在杨讯家住了三天。

　　杨讯让他别回去，他就没回去。头头每天晚上盘在他枕头边上，呼噜声像一台小发动机。第三天傍晚温楦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头头趴在他腿上，杨讯从厨房端了一杯梨汤出来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明天回去一趟。"杨讯说。

　　温楦偏头看他。杨讯看着窗外的暮色，表情很平静："你书包里那本物理竞赛的证书复印件还在你房间抽屉里，你上次说要用的。我明天陪你回去拿。"

　　温楦低头看着手边那杯梨汤，热气在杯口袅袅地升。他想了想说："我自己回去就行。"

　　杨讯转过来看他："我陪你。"

　　"你在楼下等我。"温楦说，"我自己上去。拿了东西就下来。"

　　杨讯看了他很久。客厅里的光线在暮色中慢慢暗下去，头头在温楦腿上翻了个身。杨讯开口："好。你上去拿东西，我在单元门口等你。超过二十分钟我就上去。"

　　温楦点了点头。那杯梨汤被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绵甜的液体滑过喉咙，把胃里那点紧绷的东西化开了一点。他看着自己手指上结痂的擦伤——那块皮已经长得差不多了，只有一圈淡粉色的新肉还看得出痕迹。

　　第二天傍晚，两个人站在老小区那扇生锈的铁栅栏门前。暮色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把灰扑扑的墙面染成暗淡的橘红。温楦站在门口停了两秒，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杨讯站在铁栅栏门外面，看着他走进了楼道，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温楦上了三楼，站在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很稳——这是今天早上杨讯把钥匙还给他的时候他对自己说的，稳着点。锁芯转了半圈，咔嗒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电视机开着但声音调得极低，屏幕的光在暗处明明灭灭。表舅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半瓶白酒和一个杯子，杯子旁边散着几颗花生壳。陈磊坐在另一头，翘着腿在看手机。

　　温楦走进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抬了头。表舅的目光从他身上碾过去，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喉结滚了一下。

　　"还知道回来。"

　　温楦没有接话。他穿过客厅往自己房间走，经过茶几的时候陈磊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抬头看了温楦一眼，嘴角动了动，又低下头继续划屏幕。温楦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房间还是老样子，床单落了一层薄灰，窗台上的竹风铃没有挂，大概是被谁摘了。他走到书桌前面蹲下来，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那本物理竞赛证书还在里面。

　　他伸手去拿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表舅站在门口，酒气混着他那股烟草味的Alpha信息素涌进来，温楦的腺体被刺激得收紧了一下。表舅靠着门框看着蹲在抽屉前面的温楦，开口说话的时候带着那种喝了酒之后特有的黏糊和慢条斯理：

　　"上次你回来签了一半就不签了，什么意思？"

　　温楦把证书从抽屉里抽出来，合上抽屉，站起来转身面对他。他握着证书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我不会签的。"

　　表舅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很空洞。他往前走了两步，房间太小了，两步就站到了温楦面前。他的信息素没有收着——故意的，像一块浸了酒和汗的脏布往人脸上捂。温楦的后颈腺体热起来，梨香被压得缩在皮肤底下，鼻腔里全是那股粗劣的烟草味。

　　"你不签？"表舅歪着头看他，酒气喷在他脸上，"你吃的我的住的我的，现在你翅膀硬了，说走就走？那个姓杨的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温楦看着他。房间的窗户没有开，空气闷得像一个扣着的盖子。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没有颤："你打过我多少次，你自己数过吗？"

　　表舅的表情僵了一下。温楦继续说下去，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已经背了很久的稿子："从五岁开始。我数不清了。我不欠你什么。"

　　表舅的酒气在他面前炸开来。他的巴掌抬起来的时候温楦没有躲，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只手朝自己挥过来。第一下落在他的耳侧，脑袋嗡地响了一声，整个人偏了一下。他扶住了书桌边沿站稳了。第二下落在他的肩膀上，力气大得他膝盖弯了一下。

　　表舅喘着粗气，揪住了温楦的领口，把他往墙上顶。温楦的后脑勺磕在墙壁上，视线花了一瞬。

　　"你欠老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表舅的吼声混着酒气喷在他脸上，"你以为没老子你活得到今天？——你跟你那个跑了的妈一个德行，薄情寡义的东西——"

　　陈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靠着门框看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表情说不上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手指搭在门框边缘一下一下地敲着。

　　温楦的后脑勺抵着墙，嘴角有新的血渗出来——刚才那一巴掌磕到了牙齿，口腔里一股铁锈味。他看着表舅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脸，什么也没有说。他的口袋里没有梨膏糖，今天出门的时候杨讯给他的那颗他放在枕头底下了。

　　表舅的下一巴掌没有落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从楼梯口跑上来的，很快。然后一个声音穿过走廊砸进来，比任何一次都要高，带着跑的喘气和某种压不住的波动："温楦！"

　　杨讯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过来。表舅的手顿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然后又转回来看着温楦。温楦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弯度，在昏暗的房间光线里几乎看不清，但表舅看见了。

　　"二十分钟了。"温楦说。

　　表舅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杨讯已经出现在了房间门口，站在陈磊旁边，把陈磊往旁边拨了一下。他的视线越过表舅的肩膀落在温楦身上——嘴角新渗出来的血、领口被扯歪的校服、后脑勺靠着墙还维持着站直的姿势。杨讯的竹香在那一瞬压了下来，清冽的、冷的，把表舅那股烟草味从房间里挤了出去。成年Alpha之间的信息素对冲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有了实感，表舅的脸色白了半度。

　　"走。"杨讯说。他没有看表舅，只看着温楦，手伸过来握住了温楦的手腕。温楦被杨讯牵着从表舅身侧穿过去。经过陈磊身边的时候陈磊往旁边让了半步，杨讯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他一眼。陈磊的视线和杨讯的撞了半秒，他别开了脸。

　　两个人走出房间，穿过客厅，走到玄关。温楦弯腰换鞋的时候杨讯站在他旁边，竹香一直罩着他，没收。温楦换好鞋站起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表舅站在房间门口，沙发旁边的位置看着他，没有再追过来。他整个人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显得有些缩，没有追出来。

　　杨讯拉开门，温楦跨出去的时候杨讯挡在他身后，把门关上了。门锁咔嗒一声落回去的时候，温楦的膝盖软了一下。杨讯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在他站稳之前没有松手。两个人站在三楼走廊里，头顶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温楦靠着墙站着，嘴角还带着血，但他看着杨讯，嘴唇动了动。

　　"……你上来得好快。"

　　杨讯伸手用拇指擦掉了他嘴角的血渍，动作很轻。他的指腹在温楦嘴角那道破口旁边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手。

　　"我在楼下数着秒。"

　　他拉着温楦的手腕往楼下走。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暗下去。走出单元门的时候温楦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三楼的窗户，窗帘是拉着的。他收回视线，跟着杨讯走出了那扇生锈的铁栅栏门。铁门在身后合上，咔嗒一声。

　　两个人走在巷子里。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起来了。温楦走了一段，开口："东西拿到了。"

　　杨讯偏头看了他一眼。温楦的嘴角还带着一道干了的血痕，校服领口还是歪的，但他手里攥着那本证书，攥得指节发白。杨讯走在他旁边，路灯的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成一长一短两条线。

　　"以后不回去了，"杨讯说。不是商量，只是说了。

　　温楦没有回答。但他走路的步子慢慢地、慢慢地向杨讯那边靠近了。两个人的胳膊在夜风里碰了一下，温楦没有挪开，杨讯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