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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变故.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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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容城已经开始热了,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白光,梧桐叶把整条南城路罩在绿荫下面。温楦放学后跟杨讯在校门口分开,杨讯去老师办公室交材料,温楦先走。
他沿着南城路往公交站走,步子不快不慢。口袋里有一颗梨膏糖,是杨讯早上放进去的,糖纸在口袋里窸窣地碰着他的指腹。走到那条巷子口的时候他步子慢了一下——巷子两侧的墙根底下长了一排野草,春天的时候还矮矮的,现在蹿高了一截,叶子浓绿浓绿的。
他走进去的时候巷子口有动静。他转头,看见了陈磊。
陈磊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黑短袖,胳膊上有一道新疤,站在巷子口正中央,身后跟着四个人。其中一个黄毛温楦见过——上次堵他的时候也在。黄毛嘴里叼着烟,歪着头看他,烟灰弹在地上,被风吹散了。
温楦站住了。书包带子从肩上滑了半分,他抬手拉住了。巷子的另一头已经被另外两个人堵住了,来路和去路都封死了。
"挺久没见了,"陈磊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过得挺好?看你跟那个姓杨的天天黏在一起,我都替你累。"
温楦没有说话。他的后背贴着砖墙,墙面的粗粝隔着校服硌在肩胛骨上。他的视线从陈磊脸上移到黄毛脸上又移回来,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我哥托我问你,"陈磊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陈磊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他,"户口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他说你上次回去签了一半就跑了,这事不地道吧。"
温楦看着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我不签。"
陈磊笑了一声,那笑在巷子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薄,像一张纸被揉皱了又勉强展开。他偏了一下头,黄毛和另外几个人围拢过来。温楦的后背在墙上贴得更紧了。他的呼吸变浅了,但他没低头,视线还落在陈磊脸上。
"姓杨的家里有钱,你真觉得他是真心对你?"陈磊说,"他那种人什么漂亮话不会说?等你保送走了,他读他的书你读你的书,异地几年你看他还记不记得你是谁——到时候谁给你撑腰?"
温楦的牙关咬紧了,脸颊的肌肉微微绷着。口袋里的梨膏糖硌着他的手指,糖纸的边角划着指腹。
"我再说一次,我不签。"温楦说,声音比刚才低,但很稳。
陈磊不笑了。他伸手抓住了温楦的书包带子,往下一扯,书包从温楦肩上掉下来,拉链在撞到地面的时候弹开了,里面的课本和笔袋撒了一地。一颗梨膏糖从口袋里滚出来,浅黄色的糖纸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格外扎眼。陈磊低头看了一眼,抬脚踩了上去——鞋底碾过去,糖纸碎了,糖块碎成白色的粉末和浅黄色的碎渣混在灰里。
温楦低头看着那颗被踩碎的糖,他的视线停在那个地方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去捡散落的东西。他把课本一本一本摞好,把笔袋捡起来拉好拉链,把那颗被踩碎的糖的碎渣拢进掌心里——糖纸裂成了几片,糖粉和灰尘混在一起黏在指尖上。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陈磊低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嘴角动了动,跟旁边黄毛对了个眼神。黄毛走过来踢了一脚温楦刚摞好的课本——书页散了,哗啦一声铺了一地。
温楦蹲在那里,手还维持着拢糖碎渣的姿势。他的后背在一瞬间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弦。他没有抬头,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你再说一次。"
陈磊愣了一下:"说什么?"
"你说他不是真心的,"温楦站起来,慢慢转过来面朝陈磊。他的右手还攥着那点糖碎渣,左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他抬眼看着陈磊,眼眶有一点发红,但声音稳得像那条巷子两侧的砖墙,"你再说一次。"
陈磊看着他的表情停了两秒,然后像是被什么逗到了似的笑了起来。他笑着往前走了一步,肩膀抵着温楦的肩膀把他往墙上顶了一下。温楦的后背撞在砖墙上,闷响了一声。
"我说他不是真心的,"陈磊凑近了,声音压低了喷在他脸上,"你以为你这种人配被谁真心对待?你连自己家人都讨不好——"
温楦的左手抬起来推了陈磊一把。陈磊没想到他动手,被推得往后趔趄了半步,后腰撞在了黄毛身上。黄毛骂了一声,伸手想拽温楦的领子,温楦侧身躲了一下,那个人抓了个空,手指擦过他的脖颈留下了一道红印。
陈磊站稳了。他的表情变了,那层笑意彻底碎了,底下是黑的。他走过来一把抓住温楦的领口把他整个人从墙上撕下来,力气大得温楦双脚离了一瞬。然后他往外甩了一下——温楦被他甩出去,后背撞在巷子另一侧的砖墙上,膝盖弯了一下跪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掌心蹭掉了一块皮。
"你他妈还敢推我?"陈磊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来,带着那种从喉咙里扯出来的沙哑,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撞着。他走过来,蹲下来,一巴掌扇在温楦脸上。
温楦的头偏到一边,耳膜嗡了一声。他的嘴角破了,嘴里泛起铁锈味,但他撑着地面的那只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攥着糖碎渣的手也没有松开。
"我哥说让你把字签了,你不签,那行,"陈磊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那我们就换个别的方式。"
巷子里有一个声音从巷口传过来。远远的,带着跑的喘气,在傍晚的热空气里裹着一点竹香——清冽的,即使离得远也能辨认出来。杨讯的声音砸进巷子:"温楦——"
温楦抬头。巷口的逆光里跑进来一个人,校服下摆在风里翻着,快得像一道灰色的影子。陈磊站起来往巷口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一下。黄毛和另外几个人也转了过去。
杨讯冲进巷子的时候只看了温楦一眼——跪在地上,嘴角破了,掌心蹭掉一层皮,校服领口被扯歪了,他蜷在墙根底下整个人缩成很小一团。杨讯看了那一眼,竹香在那一瞬炸开了。成年Alpha的信息素在愤怒中失控地铺了满巷,压得那几个Beta后退了半步。黄毛的脸白了一下。
杨讯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他穿过那几个人走到温楦面前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他的下巴,把温楦的脸抬起来。温楦的嘴角有血,沿着下巴往下淌了一小道。杨讯的指腹在他嘴角边缘停了一下,没有擦,只是碰着,像在确认什么。
"能走吗?"杨讯问,声音压得很低,但手没有抖。
温楦点了点头。他撑着墙站起来的时候杨讯扶着他的胳膊。他的右手还攥着那点糖碎渣,糖粉混着灰黏在掌纹里。
杨讯回头看了一眼陈磊,没有说话。但他的竹香没有收回去,沉沉地压在巷子里,像一片压得很低的竹梢。陈磊站在几步之外,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偏过头把视线移开了。
杨讯带着温楦往巷口走。走出巷子的时候温楦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课本和书包,杨讯停住步子:"我去拿,你站这儿等我。"
杨讯回去把课本一本一本捡起来摞好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拎着书包走回来。温楦站在原地等他,右手还攥着那颗碎掉的糖。杨讯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他攥着的手。
"松开,"杨讯说,"手破了。"
温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蹭破的那块皮渗着血珠,和糖碎渣和灰混在一起。他慢慢松开手指,糖纸碎片和碎糖渣落在地上。杨讯从口袋里摸出湿巾——他口袋里总是有湿巾——低头把温楦掌心里的灰和血一点点擦干净。
"我没事。"温楦说。
杨讯没有抬头。他擦完了温楦两只手,把湿巾叠好收进口袋里,然后把温楦的校服领子正了正,把歪了的扣子扣好。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竹香从颈侧源源不断地漫出来,把温楦整个人裹在里面。
"回家。"杨讯说。
温楦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暮色正在从巷口灌进去,把那一片灰扑扑的砖墙和水泥地慢慢吞掉了。他看了两秒,转回去,走在了杨讯旁边。
五月的晚风迎面扑过来,带着路边晚饭的油烟气和一点点不知从哪棵树上飘来的槐花香。杨讯走在他旁边,两人的手在裤缝旁边各自垂着。走了三步之后杨讯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刚擦干净的那只手——掌心贴掌心,温热的,拇指搭在他手腕内侧。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一路走回了家。在巷子口拐弯的时候温楦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那只刚被擦干净的手心还残留着湿巾的凉和杨讯掌心的温度。他不疼,至少比预想中不疼。口袋里少了一颗糖,但他还有一整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