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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冬天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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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生日的热闹过了没两天,气温就猛地跌了下去。温楦早上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发现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手指往上一按就化开一个清晰的指印。他裹着毯子坐了一会儿才舍得下床,穿衣服的时候把两件毛衣叠穿在身上,校服外面又套了杨讯那件灰色厚外套,整个人裹得圆滚滚的,像一只缩壳里的蜗牛。
他到学校的时候杨讯已经在了。同桌的位置上放着一袋热豆浆,袋子外面的水汽把桌面洇湿了一小圈。温楦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肚,低头看见豆浆旁边还摆了一副毛线手套——深灰色的,里面加了一层绒,摸上去软乎乎的,明显是新买的,标签刚拆,还带着一点新织物的味道。
温楦拿起手套看向杨讯。杨讯正在翻英语单词本,偏头看了他一眼,耳朵尖有一点粉:"今天零下了,你手容易凉。"
温楦把手套戴上了。大小刚好,五指活动灵活,指尖被绒布裹着暖起来,从手指一直暖到手腕。他在课桌底下把手伸过去碰了一下杨讯的手指,杨讯的手也是暖的。两个人指尖碰了一下就分开了,各自低头翻书,但温楦看见杨讯的嘴角压了一下没有压住,翘起来了。
上午第一节课窗外就开始飘小雪了。碎碎的白色颗粒打在玻璃上,化成细细的水痕。后排有人小声惊呼"下雪了",温楦也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灰白色的天,细密的雪花往下落,落在操场上那排光秃秃的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就化了。他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但嘴角动了一下,被杨讯看见了。
"喜欢雪?"杨讯偏头看他,压低了声音。
温楦想了想:"……不知道。没怎么认真看过。"
杨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温楦能感觉到他把自己的位置往窗边挪了挪,让窗外更多的光线落在他桌面上。两个人并排坐着,头顶的白炽灯亮着,窗外有雪花在飘,教室里暖气片嗡嗡地响着,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下课的时候温楦趴在桌上想眯一会儿,侧脸枕着胳膊,面朝杨讯那边。杨讯本来在写数学题,偏头看见温楦闭上了眼睛,呼吸慢慢变得绵长。他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很淡的阴影,新戴的那副手套搭在桌面上,指尖微微蜷着。杨讯看了一会儿,把自己这边的窗往小了拉了一点,挡住风口过来的穿堂风,然后继续低头写题,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午休的时候杨讯从食堂多买了一杯热奶茶,把温楦从桌上轻轻推醒。温楦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颊上压了一道红印子,睫毛还是湿的。杨讯把奶茶推到他手边,温热的杯壁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喝了接着睡。"
温楦接过去喝了一口,甜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整个人暖了一层。他把奶茶放在桌角,又趴下去了,但这一次他没有真的睡。他趴在胳膊上,半张脸埋着,从睫毛缝里看着杨讯的侧脸——杨讯在低头看书,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偶尔动一下笔,偶尔翻一页,动作安安静静的。
温楦就那么趴着看了一整个午休。
后来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雪。容城一中操场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课间有低年级的学生跑出去打雪仗,杨讯站在走廊窗户前面看了一会儿,偏头问温楦:"下去看看?"
温楦点了点头。两个人下了楼走到操场边上,雪还在下,细密的,落在头发和肩膀上很快就化了。温楦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地上的雪,冰凉的,手指尖一下子就红了。杨讯在旁边看着,从口袋里摸出那副新手套递给他:"戴着摸。"
温楦戴好手套蹲在地上,用手指在雪面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梨,画完了看着它,又画了一个小月亮。杨讯蹲在他旁边,伸手在旁边画了一根竹子。两个人蹲在雪地里不说话,手指在雪面上划来划去,画完了就看着雪继续把它们慢慢盖住。旁边有人跑过去带起的风把雪沫扬起来落在温楦的头发上,杨讯伸手给他拍掉了,指腹在他发顶上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雪下大了。温楦走出教学楼才发现路上的雪已经积了半指厚,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他站在走廊下面系围巾的时候杨讯已经从旁边走过来,把自己那条围巾解下来绕在了他脖子上,绕了两圈,把温楦的下半张脸都裹住了。
"你这样会冷。"温楦闷在围巾里说。
杨讯已经把外套拉链拉好了,偏头看他:"我火气大,不冷。你冻着了明天又该咳嗽了。"
温楦的脸被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他没有再推,把半张脸埋进了围巾里,围巾上有杨讯的信息素残留,竹子味淡淡的,在雪天里闻起来格外清冽。两个人并肩走进雪里,杨讯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把风口挡住了大半。温楦走在他旁边,步子踩在咯吱响的雪地上,偶尔两个人的胳膊碰在一起,温热的,隔着厚实的衣料传过来。
走到杨讯家巷口的时候头头从门缝里挤出来,在雪地上蹦了两下,爪子踩出一串小梅花印子。温楦蹲下来摸了摸猫脑袋,头头的耳朵上落了雪,他用手掌捂了捂帮它化掉了。头头眯着眼蹭他的手心,呼噜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在雪天安静的小巷里显得很响。
那天晚上他们在杨讯家客厅写作业。头头盘在两个人中间,暖气片的热气烘着整个房间,窗外的雪越下越密,把窗台积成了厚厚的一层。温楦做了半张数学卷子,抬起头的时候看见杨讯正侧对着他,低头在一本书上画什么东西。他没有凑过去看,收回了视线继续写题,但嘴角的弧度在台灯暖黄色的光里弯了好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安安静静的,把容城铺成了一片白茫茫的柔软。头头在两个人中间翻了个身,把一只前爪搭在了温楦的胳膊上。杨讯偏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画他的图。台灯的光把两个人并排的影子投在墙面上,融成一片暖融融的、分不清是谁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