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膏糖》恋连h

11、新朋友 日子一天一

　　日子一天一天往深秋里滑。
　　那之后温楦去杨讯家的次数更勤了。有时候是放学顺路回去拿落下的课本，有时候是杨讯说"我妈炖了汤你过来喝一碗"，有时候什么理由都没有，杨讯在校门口等他的时候就说一句"走"，温楦就跟着走了。
　　那只橘猫在这段时间里彻底把杨讯家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它从每天来三趟变成了住在院子里，从住在院子里变成了每天从门缝挤进客厅，从挤进客厅变成了直接霸占沙发正中间那个靠垫。温楦每次来第一件事就是蹲下来摸它，它在温楦掌心底下呼噜得像一辆小摩托车。
　　有一天温楦蹲在沙发前面摸猫，杨讯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低头跟猫说话。温楦的声音很轻，轻到杨讯只听见最后几个字："……你耳朵尖是橘色的，脚是白的，谁给你配的色啊。"
　　杨讯靠在厨房门框上笑。温楦听见笑声回头看过来，耳朵"腾"地红了，把猫耳朵从手里松开，站起来假装去洗手。杨讯走过来蹲在猫面前，低头看了看那只被温楦揪过耳朵的胖猫。猫眯着眼一脸享受，尾巴在沙发垫子上拍得吧嗒吧嗒的。
　　"给它取个名字吧，"杨讯说，"你取的。"
　　温楦从洗手间走出来，手上还滴着水。他站在杨讯旁边低头看那只猫，猫正好翻了个身，四脚朝天，露出圆滚滚的橘色肚皮，爪子蜷在胸前，像一朵摊开了的花。
　　温楦想了一下："……叫头头吧。"
　　杨讯抬头看他："为什么？"
　　温楦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猫的额头："它脑袋是圆的。"
　　杨讯低头看了看猫那颗圆溜溜的橘色脑袋——确实圆，猫正仰着头蹭温楦的指尖。杨讯笑了一声说："行，就叫头头。"他伸手揉了揉猫脑袋，"听见没头头，你有名字了。"
　　头头甩了一下尾巴，打了个哈欠。
　　从那天起杨讯家的猫有了名字。头头也迅速适应了这个称呼，每次有人叫"头头"它就耳朵动一动，尾巴甩一下，算是应答。温楦来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候头头不在客厅里，他就问一句"头头呢"，杨讯朝院子里一指——橘猫正蹲在台阶上晒太阳，尾巴盘在自己前爪上，像一个圆形的门挡。
　　十月底的某天傍晚，杨讯靠在厨房台面上洗水果。温楦蹲在客厅地毯上拿一根羽毛逗头头玩，头头伸着爪子够那根羽毛，够不着就追，追到了就用嘴叼，叼完了又放下来等温楦再挥。温楦笑了——很轻的一声，从喉咙里笑出来的，不是那种弯一下嘴角的微表情，是实实在在的、带着气音的一个"哈"。
　　杨讯的手在流水下面停了。他偏头看过去，温楦正趴在地毯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伸手用羽毛尖撩头头的鼻尖。头头仰着头眯着眼，胡子颤颤地等着。温楦的嘴角翘得很高，眼睛弯弯的，和平时那个冷冷淡淡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地毯上的阳光把他整个人拢在暖融融的光里，梨香从后颈的腺体一层一层地散出来，柔软的，安分的，像一颗被太阳晒透了正在慢慢冒出甜气的果子。
　　杨讯看了好几秒。水流从指缝间哗哗地淌着，他忘了关水龙头。
　　温楦偏头看他："水满了。"
　　杨讯低头一看，水池里的水快漫到了边缘。他赶紧关上水龙头把水果捞出来，耳朵尖有点红。温楦没有追问，继续趴在地毯上逗猫，但嘴角那个弧度没有收回去。
　　那天晚上温楦走的时候头头蹲在门口看着他换鞋。温楦蹲下来又摸了一把它圆圆的脑袋，头头眯着眼把脑袋往他掌心里顶了顶。杨讯站在玄关旁边拎着他的书包，看着那一人一猫在门口磨蹭了好一会儿。
　　"你下次来它能在门口等你。"杨讯说。
　　温楦站起来，从杨讯手里接过书包："它又不是狗。"
　　"它比狗还精，"杨讯低头看了头头一眼，"它知道谁对它好。"
　　温楦背上书包，在门口回过头来："……你也是。"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夜色把背影吞进去的时候杨讯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门廊里很清晰地响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头头，猫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地转过去，沿着走廊往客厅走回去了。
　　十一月中旬，天冷得突然。容城一夜之间降了温，校道两旁的梧桐叶子几乎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温楦在校服外面裹了一件杨讯之前留在他公寓的厚外套，袖口长了一截，他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圈，露出十根手指尖握着笔写卷子。杨讯每次看见那个过长的袖口就笑一下，温楦假装没看见。
　　11月19号那天放学，杨讯和温楦照常走在一起。走到半路杨讯说"头头好像有点挑食，我妈买的猫粮它闻闻就走了"，温楦说"它就是馋"。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经过宠物店的时候杨讯拉着温楦进去买了一袋新口味的猫粮罐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温楦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那袋罐头，忽然说："明天是不是你生日？"
　　杨讯顿了一下。他转过来看温楦，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温楦没有抬头。他把罐头袋子换了一只手拎着，声音闷在围巾后面："你高一开学的时候填过一张表，我看见过。"
　　杨讯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握了一下温楦拎罐头的那只手——隔着袋子，力道不重，像在表达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温楦的耳根在路灯底下红了一片，但没有把那只手抽回去。
　　"明天你过生日，"杨讯说，"我得想想送你什么。"
　　温楦终于抬起头看他。路灯的光在杨讯的眼睛里碎成两小簇暖色的亮，温楦的梨香在那一刻不自觉地溢出来了一点，软的，柔的，在冬夜干燥的空气里转了一瞬。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怕被风听去了似的：
　　"你明天放学别走。"
　　杨讯看着他。温楦说完这句话就把视线转开了，低头继续往前走。杨讯跟在后面，嘴角的弧度弯到了耳根。头头的新口味罐头在他手里拎着晃来晃去，像一只晃着尾巴的猫。
　　远处的路灯一连串地亮过去，把两个人并排的影子在路面上拉得长长的，一高一矮，肩并着肩，往冬夜更深的地方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