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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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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表白之后的日子,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第二天早上温楦到教室的时候,桌肚里照常有一袋豆浆和一个包子。但今天豆浆袋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杨讯的字:"今天食堂阿姨说萝卜丝包是现做的,趁热。"温楦低头看着那张便利贴,把它揭下来夹进了课本里——和之前攒的那一堆放在一起。
他坐下来吃早饭。杨讯转过来,看着他咬了一口包子。温楦嚼了两下,杨讯问:"好吃吗?"温楦点了点头。杨讯笑了一下,转回去了。温楦低头继续吃,觉得今天的豆浆好像比往常要甜一点。
课间操的时候杨讯从隔壁队列晃过来站在他旁边。体委喊"向右看齐"的时候杨讯的脸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蹭到温楦的耳侧,低声说了一句"你今天头发翘了一撮"。温楦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按后脑勺,杨讯已经帮他压平了,手指在他发尾上停了一拍才收回去。温楦的耳根红了一整个课间操。
中午食堂,杨讯照例让他去找座位。温楦端着两个人的碗筷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杨讯端着两个餐盘从人群里挤出来,糖醋排骨那碟推给他,自己吃青椒肉丝。温楦用筷子拨了一下碗里堆得冒尖的肉块,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着,然后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鱼放到杨讯碗里。杨讯低头看那块多出来的鱼,嘴角弯了一下,低头扒饭。
桌子底下两个人的脚踝不知道什么时候贴在一起了。温楦的鞋尖碰着杨讯的鞋帮,杨讯没有收回去,反而往他那边轻轻抵了抵。温楦继续喝汤,面不改色,只有耳朵尖红着。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温楦做物理卷子做到一道电磁场大题卡了壳。他咬着笔帽想了半天,在草稿纸上划了几条辅助线还是没头绪。他往□□了倾,用笔帽轻轻敲了两下杨讯的桌子。
杨讯转过来,看了一眼他推过来的卷子,然后把自己椅子往左挪了挪,侧过身趴在温楦桌上讲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箭头和圈点,杨讯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讲到第三步的时候温楦忽然"嗯"了一声,伸手把笔接过去在纸上添了一条路径:"这样是不是更短?"
杨讯愣了一下,看了看那条辅助线,然后笑了:"你刚才其实已经会了,就是绕远了。"温楦的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嘴角抿了一下,没有反驳。杨讯看了他两秒,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思考的时候眉头会皱起来,你知不知道?"
温楦抬眼看他。两个人的脸隔着一本摊开的草稿本,呼吸几乎交缠在纸面上方。温楦开口的时候声音也有点低:"……你讲题的时候会咬着下嘴唇。"
杨讯的耳朵腾地红了。他"嗯"了一声,把草稿本合上推回去,转回了自己位置。温楦低头看着那本合上的草稿本,过了一小会儿才翻开继续往下写,嘴角那点弧度在课本后面藏了一整个自习。
放学的时候杨讯照例送他回去。两人并肩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秋天的夜来得早,路灯昏黄地亮着,把南城路两侧的梧桐叶照成一片一片焦糖色。风一吹就有叶子往下落,擦着人的肩膀和书包往下滑。
走到一半的时候温楦忽然蹲了下来。杨讯走了两步才发现人没跟上来,回头看见温楦蹲在路灯下面,面前是几只挤在路边的流浪猫——一只橘的、一只花的、一只小黑,正围着一个好心人留下的塑料碗埋头吃饭。那只橘猫温楦见过,就是杨讯家别墅附近那只。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三只猫吃饭,杨讯走回来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温楦的侧脸在橘黄色的光里显得很柔和,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他看猫的表情认认真真的,嘴角有一点点微微的弧度。
杨讯没有催他,就站在旁边等着。过了一会儿温楦伸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只橘猫的耳朵尖。橘猫埋头吃饭没有理他,但耳朵动了动,温楦的手指缩回来,嘴角的弧度大了那么一丝。
"走吧。"温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杨讯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出去一段之后杨讯开口:"你喜欢猫?"
温楦想了想:"……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没机会养,也没有人带我摸过。"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小时候路上看见猫,想摸一下。表舅说脏。"
杨讯没有接话。他走快了两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几个字,收起来继续走。温楦问他干嘛,杨讯说"没干嘛,给我妈发了个消息"。
第二天放学温楦在杨讯家门口看见一只橘猫蹲在台阶上。和昨天在路边看到的那只不是同一只,这一只更胖一些,脸上的花纹对称得像个面具。杨讯从屋里出来蹲在它面前撸了一把猫头,猫舒服得眯起了眼。
"这是我妈从救助站领的,"杨讯抬头看温楦,"以后来我家都能摸。"
温楦站在台阶下面看着那只仰着脖子蹭杨讯掌心的胖橘,蹲下来也伸出了手。橘猫闻了闻他的指腹,然后偏过头把耳根蹭进了他的掌心里。温楦的手指在猫耳朵上轻轻地捋着,那一层绒毛软得不像话,温热的一小团就在他手心里呼噜呼噜地响。
他蹲在那里摸猫,杨讯蹲在他旁边撑着下巴看他。两个人蹲在台阶前面,一只胖橘在中间打滚翻肚皮,傍晚的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凉凉的,带着秋天快要过完的气息。温楦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梨膏糖剥开含进嘴里,杨讯看见他的动作也摸了一颗剥开吃了。
"你最近怎么天天带糖?"温楦问。
杨讯嚼着糖含含糊糊地说:"习惯了。你身上甜甜的,我身上也得甜甜的才配。"
温楦的耳根又开始红。他把橘猫翻过来的肚皮轻轻盖回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猫毛,假装没有听见杨讯说了什么。杨讯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屋里走,胖橘在台阶上翻了个身继续打盹。
进屋之后温楦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翻那本建筑画册——杨讯好像故意把它放在茶几最上面了,翻开还是伯尔尼那一页。杨讯在厨房倒水,水声哗哗地响着。温楦低头看着那页画册上古老的拱廊街,指尖沿着那条长长的街道慢慢划过去,经过了每一扇拱门。
杨讯端着两杯水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杯子搁在茶几上的声音很轻,杯底碰着木面发出一声笃的闷响。杨讯没有往画册上看,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偏头看着温楦的侧脸。
"你以后想做什么?"杨讯忽然问。
温楦的手指停在画册某一页的尖顶教堂上:"……学物理吧。保送的那个方向。你呢?建筑。"
"嗯。我想盖那种让人走进去就觉得安全的房子。"杨讯的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离温楦的后肩很近,"光从窗户进来照在墙上的角度要算好,冬天不能太冷,夏天的风要能穿堂过。"
温楦偏头看他。杨讯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一点笑,像在讲一个已经在脑子里盖了很多遍的梦。温楦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很久以前在荒地里追蜻蜓的那个小男孩是同一个——他总是在想一些很具体的好事,想好了就要去做。
"那你以后盖一栋,"温楦说,"我住。"
杨讯转过来看他。两个人的视线在暖黄的灯光下碰在一起,温楦的梨香在那一瞬不听话地溢出来一小缕,他自己都没察觉。杨讯笑了一下,很轻,在安静的客厅里像风吹过窗台上的风铃。
"好。"杨讯说,"盖好了第一个给你住。"
温楦低头继续翻画册,耳朵尖又红了。杨讯没有再看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但两个人的肩膀在靠背和坐垫之间那一点空间里慢慢地挨在了一起。不紧不松的,温温的,和那些年在课桌底下碰过的膝盖一样——安安静静地贴着,谁也没有让开。
窗外的胖橘在台阶上翻了个身,月光照着它圆滚滚的肚皮。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廊下的竹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两声,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