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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高三生活 抢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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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翻卷,秋风乍起,盛夏的燥热彻底褪去,裹挟着扑面而来的紧绷,将他们拖入高三的洪流
高二那年贯穿一整年的冰河冷战,没有一句收场的话语,就这么被如山的试卷、密密麻麻的知识点、逐日翻新的高考倒计时,硬生生压进了沉默里
没有和好,没有破冰,没有解释
只是那层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冷壁垒,悄悄松了一丝裂痕
谢舟不再刻意躲闪温煦的目光,不再见他就转身逃离,不再用极致的冷漠划清所有边界,但他依旧疏离
不说话、不独处、不回头,保持着最安全、最客气的同班距离
没人知道这份松动不是心软,是病痛拖垮了他所有硬撑的底气
高三上学期的高压作息,成了压垮谢周身体的第一道重闸
从前他的病症只是换季隐痛、情绪起伏时的胸闷气短,尚能凭借年轻的身子强行压制,藏得滴水不漏,可高三熬夜刷题是常态,清晨六点早读,深夜十二点熄灯,日复一日的高强度透支,彻底击穿了他身体最后的防线
先天性扩张型心肌病的隐患,在重压之下彻底爆发,最先显露的是难以遏制的疲惫与沧桑
从前身姿挺拔、脊背笔直的少年,渐渐撑不住整日的端坐刷题,课堂上总会无意识失神,指尖握着笔,短短十几分钟就会发麻脱力,胸口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重石,沉沉钝痛连绵不绝,从早到晚不肯消散
他开始频繁请假
起初只是一周一次,借口身体不适、回家休养。后来频率越来越高,从一周一次变成一周两三次,偶尔干脆整整缺席一两天
班里同学只当是高三压力太大,优等生心态脆弱,熬不住高强度的学习,老师知晓他向来自律优异,也只轻声叮嘱好好休息,从未怀疑过内里的凶险
所有人都以为是学业消磨了他的状态
只有宋屿看得清清楚楚,那是生命在无声衰败
他看着谢舟原本清瘦匀称的身形飞速脱形,下颌线越来越锋利,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常年挂着一片散不去的青黑,是夜夜胸痛失眠熬出来的疲惫,他的课桌抽屉深处,塞满了各色药盒,从前偶尔服用的药剂,变成了每日必须吞咽的续命依托
每次请假回家,从不是简单休息,是回去扛过一轮又一轮隐秘的心衰隐痛,是躺着喘息、熬过大大小小的发病时刻
无数个放学后的黄昏,教室人去楼空,谢舟会独自趴在课桌,额头抵着微凉的桌面,沉默隐忍地熬过胸腔翻涌的剧痛,无人敢靠近,无人知晓,他单薄的肩背一次次细微颤抖,呼吸浅得近乎看不见,硬生生将濒死的痛感咽回喉咙里
他依旧不肯解释半分,更不肯靠近温煦半分,越是病重,他越是惶恐,病痛越是频繁,他越清楚自己的时日无多
他亲手把丧母崩溃的温煦从深渊里捞出来,花了半个学期的温柔,修补好他破碎的年少,哄回他眼底的光亮与笑意。他太清楚温煦的深情与执念,太清楚这个温柔易碎的少年,一旦彻底依赖、彻底沉溺,一旦自己骤然离世,温煦一定会被第二次生死别离彻底碾碎,再也爬不起来
所以他继续冷
忍着千万次想见他、想抱抱他、想和他和解的冲动,硬着心肠维持距离
只是这份冷漠,再也没有从前的锋利决绝,只剩下病态的疲惫与无力
温煦是最先察觉他变化的人
隔着不远的教室距离,他能清晰看见谢舟日渐苍白的脸色,看见他愈发单薄的身形,看见他频繁空着的座位,看见他身上日渐浓重、散不去的药味
从前那个清冷干净、眉眼利落的少年,好像被无形的风霜一点点磨垮了,心底积攒了一整年的委屈、不甘、误会,慢慢被层层叠叠的不安取代
他忘了冷战的僵持,忘了一年的冷落,忘了那些独自落空的黄昏
只剩下担心
无数次上课余光侧目,看着谢舟隐忍低头的模样,看着他无声按住胸口的小动作,温煦心底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想起高二那个雨夜的松动,想起荒地无人知晓的暗红玫瑰,想起他无数次欲言又止、眼底藏痛的模样
他隐隐知道,谢舟的疏远从不是不爱
可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沉重、这样绝望的缘由,他试过主动询问,试过在谢舟返校时轻声开口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可所有关心,都被谢舟淡淡一句“没事”轻轻挡回
他眼神平静,语气疏离,避开所有深究的目光,将所有病痛死死藏在皮囊之下,独自硬扛
温煦无可奈何,只能默默看着他一次次缺席,一次次归来又消瘦,一次次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隐忍病痛
整个高三上学期,就在这样压抑、拉扯、隐秘煎熬的氛围里缓缓流逝
谢舟时来时缺,状态时好时坏,身子一日弱过一日,他靠着仅剩的执念撑着学业,也撑着远远看着温煦的私心
他舍不得彻底离开学校,舍不得再也看不见他的少年
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哪怕只能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哪怕每一次对视都伴随着心口碾骨的疼痛,他也舍不得彻底消失
这是他病重岁月里,唯一仅剩的温柔期许
凛冬落幕,冬雪消融,时序迈入高三下学期
春日回暖,万物复苏,荒地的枯枝抽出新芽,沉寂一冬的暗红玫瑰,再次酝酿出饱满的花苞,等待四月盛盛放,可人间的春意,从未落在谢舟身上
开春之后,气压反复、温差剧烈、空气潮湿,是心脏病人最凶险难熬的时节
他的病情迎来了断崖式的恶化
从前尚且能勉强支撑几日的课业,如今短短一节课都撑得费力难熬。频繁的夜间心衰成了常态,夜里无法平躺入睡,只能靠着床头半坐整夜,呼吸紊乱,冷汗浸透衣衫,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压榨般的剧痛
请假成了常态,返校反倒成了偶然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状态极差,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病态脆弱,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下
可他依旧坚持返校
哪怕身子摇摇欲坠,哪怕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费力,他也要日日撑着来学校待上半天、一节课
宋屿无数次劝他回家静养,无数次红着眼让他别硬撑,谢舟只是摇头,眉眼平静,藏着无人读懂的执念
他太清楚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想多看看温煦
多看一眼,就多赚一眼
他怕自己一旦彻底休养,就再也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地、远远地看着他的少年了
春日的风温柔和煦,吹遍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吹开荒地层层叠叠的玫瑰花苞,吹暖了所有人的心境,唯独吹不散谢舟身上沉沉的死意与病痛
日子一点点逼近四月,花期将至,宿命的终章也悄然降临
四月中旬,小城连日闷热低压,空气黏稠压抑,闷得人喘不过气
这天清晨,初春流感肆虐,温差骤变
温煦晨起骤然高烧,体温直冲三十九度,头痛欲裂,浑身酸软滚烫,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母亲离世后,家里只剩姐姐照料,见他烧得厉害,立刻替他向学校请假,让他卧床静养
昏沉的睡意裹挟着高热,温煦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彻底与外界隔绝
他不知道,这寻常的一场发烧,成了两人此生最残忍的一次错过
他完美避开了所有崩塌,所有真相,所有宿命的终局预兆
清晨的校园依旧喧闹,早读声朗朗响起,所有人都埋首题海,奔赴最后的高考终点
谢舟依旧来了学校
今天的他状态格外差,晨起就持续胸闷心悸,走路脚步虚浮,脸色惨白如纸,连抬手翻书的力气都勉强
宋屿和江驰野一路陪着他,手心一直发紧,反复劝他回去,他却执意不肯。
“再待一会。”
他只轻轻说了这四个字,声音沙哑虚弱,眼底藏着最后的执拗
他想再陪温煦待在同一个校园,哪怕见不到,哪怕隔了无数教室与人群
上午第二节课,密闭闷热的教室里,空气凝滞沉闷,笔尖沙沙作响,倒计时牌刺眼地悬挂在黑板上方,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无人留意前排少年濒临崩碎的状态
谢舟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盯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视线早已模糊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心跳紊乱得近乎骤停,胸腔深处,剧烈的绞痛骤然炸开,远超以往所有病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急性心衰,骤然爆发
他来不及隐忍,来不及克制,来不及咬牙硬撑,指尖的笔骤然滑落,黑色墨迹在试卷上晕开一大片暗沉的色块
下一秒,身体彻底脱力,直直往前栽倒
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他额头重重磕在桌面,双目紧闭,瞬间失去所有意识,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校服布料
死寂一瞬席卷全班
几秒后,整片教室轰然大乱
惊呼、起身、慌乱的脚步声、老师急促的喊声交织在一起,所有同学蜂拥围上,脸色煞白
宋屿疯了一样冲过去,指尖颤抖地探他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那一刻,他浑身冰凉,彻底慌了神
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划破小城上空,急促刺耳,穿透校园所有的喧嚣与平静
全校轰动,全班震惊,所有师生亲眼见证了这场毫无预兆、凶险至极的猝倒
所有人都知道,谢舟出事了,病得很重,紧急送进了市中心医院抢救,唯独在家高烧昏睡的温煦,一无所知,没有人来得及通知他
现场混乱不堪,老师忙着对接急救、报备情况,同学慌乱无措,宋屿守在救护车旁,死死攥着谢舟冰冷的手,心神俱裂,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拿出手机发消息
所有人都被突发的变故裹挟,自然而然地默认他养病不便打扰,将他隔绝在了这场天翻地覆之外
一整个上午,温煦都在昏沉高热里沉睡
他的世界安静平和,没有慌乱,没有鸣笛,没有崩塌
他不知道,他隐忍冷战、偷偷牵挂、满心惦念了一整年的人,在春风正好、玫瑰将开的四月,彻底倒在了他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