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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母亲死了 妈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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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脚冰凉,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恐慌蔓延到了四肢。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好几次都按不准按键,慌乱地拨通了急救电话,又立刻给在外地的姐姐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少年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哽咽,嗓子有些哑:“姐……妈不对劲,你快回来……”
救护车的鸣笛声匆匆赶来,越来越近,穿透了二层小楼原本安稳的烟火气
母亲被紧急送往市中心医院,一系列加急检查、拍片、化验一系列检查,空荡荡的走廊惨白冰冷,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尖环绕,彻底取代了家里饭菜的暖香
温煦独自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背脊僵硬,指尖冰凉,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还穿着过年的新衣,干干净净,带着新年的喜气,可眼底的光亮,已经一点点彻底熄灭
姐姐温青月连夜坐车赶回家,冲进医院看见脸色惨白呆滞的弟弟,瞬间红了眼眶,姐姐快步上前紧紧抱住眼神呆滞的弟弟,眼底的光亮,已经一点点彻底熄灭
他们在冰冷的走廊里,忐忑又恐慌地等待结果
几个小时后,医生拿着厚厚的检查报告,面色有些凝重地走了出来
“家属是患者的孩子?”
姐弟俩立刻起身,声音颤抖:“是,医生,我妈妈怎么样了?”
医生看着两个尚且年轻的孩子,语气沉重又无奈:“晚期恶性肿瘤,全面扩散,潜伏期很久了,平时的疲惫、腹痛都是并发症,只是一直没有显现明显症状,也没有检查。现在已经错过了所有治疗时机,没有任何手术和药物的意义了”
一句话,宣判了死刑
温煦怔怔地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所有声音好像有些听不清了
晚期恶性肿瘤
没有治疗意义
时日无多
这些冰冷的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天真与安稳,他好像知道妈妈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话多了,原来这不是一件好事啊……
他想起整个寒假,母亲偶尔的疲惫、偶尔的蹙眉、偶尔的小腹隐痛,原来从来不是操劳过度,不是寻常疲惫,她一直默默忍着,从来没有说过,依旧笑着为他做饭、为他操劳、陪他过年,把所有温柔都留给了他,把所有病痛全都独自藏了起来
她瞒着所有人,独自扛着濒临死亡的病痛,陪他过完了最后一个完整的新年
温煦的喉咙死死哽咽,酸涩的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落下
他从来没想过,向来康健温柔的母亲,会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走向终点
接下来的几日,是无尽的煎熬与折磨
母亲彻底卧床不起,迅速消瘦,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曾经温和有力的身体,被病痛飞速掏空,前几日还能谈笑做饭、奔走操劳的人,此刻连睁眼说话都耗尽所有力气
短短数日,病情极速恶化,凶险得让人绝望
正月十七,距离新年落幕不过十余天
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浅浅落进来,温柔却冰冷
母亲在孩子的陪伴下,缓缓闭上了眼睛,永远停止了呼吸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甚至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安静地渡过了自己最后的人生
那个会为他炖排骨汤、会温柔叮嘱他好好读书、会满心欢喜迎接新年、会把所有偏爱都给他的母亲,永远留在了这个寒假,这个狭小的病床上
永远留在了他高一上学期结束的寒假里
葬礼办得安静又仓促
昔日热闹温馨的二层自建房,瞬间变得空旷死寂,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院子里依旧整洁,阳台依旧干净,厨房的锅碗瓢盆还在,可再也没有那个系着围裙、温柔唤他回家吃饭的人了
家里彻底冷了下来,像冰窟
姐姐休学在家,陪着破碎的家,陪着崩溃的弟弟,撑起空荡荡的屋子
短短十几天,从安稳生活、新年喜乐,到天人永隔、亲人离世
母亲的离世让家里的温存全部消失不见,但是唯一多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墙上多了一张母亲照片,和父亲并排放在一起,面露慈祥微笑
温煦给谢舟发了条信息,只是问他现在有没有空,可不可以出来陪陪他
消息没有等太久,收到的回复是可以,地点约定在了那片荒地
温煦在玄关换鞋打算出门,温青月怕他想不开,询问要去哪里,听到只是要出去散心,心里的大石头轻轻落了下来,告诉他早点回来
约定的地点,谢舟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温煦慢慢地走过去,抱住他,谢舟有一瞬间的错愕,后快又用手回抱住他
低头看,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可以看到发红的眼圈,他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难过,小声啜泣起来
声音沙哑崩溃“谢舟,我母亲死了,我该怎么办”他哽咽着,呼吸破碎,每一个字都掺着浓重的鼻音,“过完年十几天,突发重病,没来得及……什么都没来得及”
说起母亲最后的模样,温煦喉头反复哽住,眼泪模糊视线。从前寒假温暖的二层小楼、热腾腾的饭菜、除夕夜里温柔的叮嘱,一幕幕翻涌上来,刺得他心口发疼
谢舟僵在原地,心口骤然漫开一阵钝闷的痛感,一时失语
他清楚失去至亲有多难熬,又深知自己一身顽疾,连长久的陪伴都是奢望,万千话堵在喉咙,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他没有讲空洞的“别难过”,沉默许久,小心翼翼轻轻揽住温煦的后背,掌心微凉,动作轻柔,生怕惊扰崩溃的人
“我在”谢舟低声开口,嗓音沉缓“想哭就好好哭,不用忍着”
温煦顺势靠在他肩头,温热的泪水浸透谢舟的衣服
“明明放假回家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做饭、置办年货,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温煦断断续续哭诉,“我以为还有很多时间,我还想着以后考上大学,好好孝敬她”
谢舟静静听着,一言不发,一下一下缓慢地轻拍他的后背,左胸熟悉的闷痛慢慢扩散开来,他咬牙默默扛下这份不适,不肯松开环着温煦的手臂
“很多离别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等温煦哭声稍稍平复,谢舟缓缓开口,语气压抑着难以言说的怅然,“她一定很舍不得你。”
“以后回家,再也没有人等着我了”温煦吸着鼻子,声音空洞脆弱
谢舟侧过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发顶,心底翻涌着恐慌,他不敢去想,如果将来自己离开,温煦会不会也是这般模样
“至少现在,你还有我。”他轻声唤他“阿煦”
这声亲昵的称呼,在此刻格外郑重
“难过不必强迫自己放下,以后如果你撑不住,随时可以来这里找我,我会过来”
太阳下沉,寒风穿过干枯的玫瑰枝桠,发出沙沙的声响
谢舟保持着拥抱的姿势,任由温煦尽情宣泄悲伤,心脏持续传来压榨般的疼痛,他默默忍受
此刻他只想给温煦一点短暂的依靠,暂时撑起这片快要崩塌的天地,他还无法预料,命运残忍接踵而至
温煦哭到浑身乏力,许久才慢慢稳住情绪
他抬起泛红的眼,望着眼前的谢舟,在心底悄悄抓住这束仅存的光
那时的他以为,只要紧紧抓住谢舟,就不会再孤身一人
虽然这样很冒昧,但谢舟还是想知道答案“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怎么办?”
温煦一下打在他的肩上,力气不大,带着浓厚的鼻音说“你别瞎说,你才不会死,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死了的话,我就去陪你”
谢舟心头猛的一震,他皱了皱眉,伸手堵住了他的嘴,掌心上占到了脸颊上未干的眼泪,很快又在手心消失
这一天,两人在这里坐了很久,直到夕阳快要落山,不多时,温青月打来了电话,电话的另一头
温青月:你在哪里?太阳下山了,该回家了,我担心你
温煦:马上就回
温青月:家里留门了,你回来直接开门就行,远不远,用不用我接你
温煦:不用,我五分钟后回去
挂断电话后,温煦转头看向身边的谢舟“今天谢谢你,陪我坐了这么久”
“嗯,早点回家休息”
谢舟将他送到家门口,自己才回家
温煦剩下的几天都一直窝在房间里,因为他不想出去,他只要一出去,就能看到母亲生活过的痕迹,仿佛母亲还在,仿佛母亲只是出门了,一会儿就会回来
但是饿了,他会出来找吃的,然后再次回到自己的房间
……
开学的日子很快到来
初春的风依旧寒凉,荒地的玫瑰还未抽芽,枯枝依旧萧瑟
温煦收拾好书包,重新回到校园
旁人依旧热闹鲜活,同学说笑打闹,四季照常更迭,学校的钟声从未停歇,好像所有人的生活都在照常往前走,只有他的世界,永远停在了那个寒冬,停在了母亲离世的那一天
他依旧温柔安静,待人谦和,眉眼依旧干净,只是眼底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心底藏着对谢周隐秘的爱意,肩上压着永失至亲的剧痛,年少的温柔与天真,在这个新年过后,被生生碾碎了大半
没人知道,这个温柔乖巧的少年,熬过了怎样天翻地覆的寒冬
没人知道,他看似安稳平静的背后,早已失去了此生最温暖的港湾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温煦的人生,开始一点点走向失重、走向飘摇、走向后来无尽的遗憾与绝境
他后来所有的偏执、所有的放不下、所有的易碎与深情,根源都在这个冬天
安稳尽数落幕,余生只剩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