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枯红一枝花》青提兰

3、在一起 冰冷的身体

　　晚风裹挟寒风的凉气，夕阳把两道影子拉长铺在水泥地上
　　两人都安静无言，温煦攥着书包的带子，犹豫许久停下脚步，再次正头看向谢舟
　　“我知道那天是你让他们帮我的…谢谢你”
　　谢周脚步顿住，心口又是一阵熟悉的悸痛的闷痛，他不动声色按住左胸，目光落在温煦柔和的眉眼上
　　“我不想看见你受委屈”
　　温煦喉间发紧，轻声发问：“只是朋友吗？”
　　一句话落下，空气瞬间凝滞
　　谢舟垂眸，沉默很久，他清楚自己的心是无底深渊，不该拉住温煦，可眼前人的模样，让他所有理智全线崩塌，他想短暂留下哪怕几日的温情
　　他往前半步，拉近两人距离，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不止朋友呢”
　　温煦眼睫猛地颤动，眼底慢慢浮起水汽
　　谢舟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而后俯身，小心翼翼吻上他的唇，只是短暂轻柔的一啄，很快分开，耳尖泛出薄红
　　“阿煦”这是他第一次私下唤这个亲昵称呼，他努力平复自己的内心“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温煦用力点头，伸手轻轻抱住谢周单薄的身子
　　谢周僵硬一瞬，缓缓抬手回抱住他，将下巴搭在对方肩头，胸腔的疼痛依旧持续，可这一刻，所有苦涩好像暂时被暖意盖住
　　荒地的暗红玫瑰丛在暮色里见证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人知晓，两个少年在此许下隐秘的约定
　　天渐渐黑了下来，后巷荒地干枯的玫瑰花枝干浸在晚风里，掩住一方小小的天地
　　水泥地面还残留着白日余下的温度，周遭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响
　　温煦正低头，有些尴尬的攥着衣角搓来搓去，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他抬眼，撞进谢周深邃安静的眼眸
　　谢舟慢慢靠近，周身气息笼罩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阿煦”
　　温煦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睫轻轻颤动，回想起刚刚的吻，就控制不住的脸红
　　谢舟微微俯身，一手虚虚托住他的后颈，没有过分用力，先是极轻地蹭过温煦的唇角，试探一般，见人没有躲闪，才缓缓再次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只是浅浅相贴，缓慢地厮磨唇瓣，谢舟不敢太过动情，汹涌的心动带动心脏阵阵闷痛，左胸持续传来钝重的压迫感，他只能克制着力道，不敢深入
　　温热的气息彼此交缠，温煦抬手，轻轻抓住谢周胸前的校服布料
　　许久，谢舟缓缓后退少许，鼻尖依旧抵着他的鼻尖，呼吸微微发浅，耳尖泛开一层浅红
　　他垂眸望着温煦泛红的唇，指尖轻轻拂过对方的下颌
　　“想一直这样”谢周低声呢喃
　　温煦仰头看他，眼底盛着柔和的光，小声回应：“我们会一直这样的”
　　谢周沉默下来，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将人拥进怀里，心口的疼痛持续不散，他静静抱着温煦，望着成片隐入暮色凋零的玫瑰花枝，心底漫开一层无人知晓的惶恐，花也会有凋零的那天，他也一样
　　他多希望此刻的安稳，能够长久保持着
　　谢舟和温煦先到了温煦的家门口，温煦向他摆了摆手“下个学期见，男朋友”
　　“嗯”谢舟目送着他进了家门，才离开
　　推开虚掩的院门，一缕温热的饭菜香气立刻裹着暖意扑面而来，驱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寒风与凉意
　　“小煦回来了？”
　　客厅里传来温柔的女声，温母系着浅杏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听见动静立刻从厨房走出来。她眉眼温和，气质温婉，常年居家的生活让她身上带着干净柔软的烟火气，面色红润，身形舒展
　　温煦弯腰换鞋，将行李放在玄关，轻声应道“妈，我回来了”
　　“快洗手吃饭，知道你今天放假，特意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母亲笑着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沾染的尘埃，眼底满是宠溺的温柔“这一学期在学校辛苦坏了，好好在家歇二十多天”
　　客厅开着暖黄的吊灯，空调吹着温热的风，电视机放着年末的综艺，声音轻轻浅浅。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荤素搭配，热气袅袅升腾，暖意充斥着整间屋子
　　这是温煦每年最期待的时刻
　　在学校里，他安静内敛，待人温和，习惯了迁就旁人，唯有回到这个二层小楼，他彻底卸下所有拘谨
　　饭桌上，母亲絮絮叨叨地问着他学校的琐事，问他食堂饭菜合不合胃口，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问他期末考发挥得好不好。
　　温煦耐心地一一应答，但他总觉得，母亲的话变得有些多了，转念一想，这也是件好事
　　偶尔想起谢周，想起后巷荒地成片的暗红玫瑰，想起暮色里轻柔的对视，想起他小心翼翼、隐秘珍藏的心动。心底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温柔悸动，悄悄落在吃饭的眉眼间，染上一点浅浅的笑意
　　母亲看得出来他心情不错，笑着打趣：“我们小煦这学期好像开朗了不少，看着开心多了”
　　温煦耳尖微微泛红，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那份属于少年的隐秘爱恋，是他藏在心底最珍贵的秘密，温柔、干净，是他枯燥高中生活里，唯一滚烫的光
　　整个寒假初期的日子，温柔又漫长
　　没有繁重的早读与晚自习，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日子过得松弛又安稳，温煦每日晨起帮母亲打扫院子、收拾家务，午后坐在二楼阳台刷题晒太阳，傍晚陪着母亲散步买菜，夜里窝在客厅陪着母亲看电视聊天
　　母亲依旧和往常一样，手脚麻利，作息规律，做饭洗衣，打理家里大大小小的琐事，精气神十足，偶尔会说一句最近有点容易累，以为是年末忙碌、操持家务太过操劳，谁也没有放在心上
　　小康家庭的日子平淡顺遂，安稳无忧，是旁人羡慕的寻常烟火
　　姐姐偶尔会打视频电话回来，叮嘱他好好写作业，叮嘱母亲注意身体。屏幕里一家人说说笑笑，暖意融融，平安顺遂，岁岁安然
　　距离过年越来越近，年味渐渐铺满整座小城
　　街头巷尾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贴上了春联，鞭炮声断断续续响起，热闹的年味冲淡了冬日的冷清，母亲开始忙着置办年货，打扫屋子，腌制腊肉，准备过年的吃食，整日忙忙碌碌，眉眼间满是迎接新年的欢喜
　　温煦陪着温母游荡在热闹的集市，帮她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听着母亲和熟人熟络地说上两句话，冬日的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又安稳
　　他偶尔会趁着午后空闲，偷偷溜去学校后面的荒地
　　冬日的玫瑰丛早已凋零，只剩下交错干枯的枝干，没有春夏的暗红鲜艳，只剩一片清冷空虚，突然感觉没有谢周的荒地，安静得过分
　　他会站在枝干下站一小会儿，想念那个沉默温柔的少年，然后乖乖回家，陪着母亲继续准备新年所需要的东西
　　此时的温煦，拥有圆满的家庭，温柔的母亲，安稳的生活，还有心底藏着的、独一无二的心动
　　除夕如期而至
　　年夜饭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窗外烟花漫天绽放，绚烂的火光划破漆黑的冬夜，鞭炮声此起彼伏，响彻整座小城，父亲的照片还挂在墙上，仿佛他还在看着这一和谐的一幕
　　没有遗憾，只有安稳的温暖
　　母亲给了他厚厚的压岁钱，笑着摸他的头：“新的一年，我的小煦要平安喜乐，学业进步”
　　温煦乖乖点头，眼底盛满细碎的光亮：“妈，你也要身体健康，岁岁平安”
　　大年初一到初十，日子依旧热闹安稳。
　　温煦拿出手机给谢舟发了一条消息：新年快乐
　　不多时谢舟也回了相同的：新年快乐
　　走亲访友，拜年串门，亲戚们都夸温煦乖巧懂事，夸母亲有福气，母亲精神状态一直很好，待人接物温和从容，只是偶尔闲暇时刻，会轻轻按着小腹，眉头微蹙，转瞬又舒展开来，只当是过年整日操劳，肠胃有些不适
　　温煦问过两次，母亲都笑着摆手安抚：“没事，就是有点累，歇一会就好了，过年太忙，难免身体会有些累”
　　少年心思纯粹，他默默记在心里，愈发勤快地包揽了家里所有家务，尽量让母亲多休息
　　他以为只是寻常的疲惫，熬过年终的忙碌，好好休养几日，便会恢复如常
　　新年的热闹渐渐落幕，正月的年味慢慢消散
　　过年第十一天的清晨，平静被彻底打碎
　　那天一早，温煦早早起床，准备打扫院子，推开母亲的房门时，却发现平日里早早起床的母亲，依旧躺在床上熟睡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往常早起做饭的动静
　　温煦心底微微升起一丝不安，轻步走过去，轻声唤道：“妈，天亮了，该起床了”
　　还是没有回应
　　他伸手轻轻推了推被褥，指尖触碰到母亲的身体，一片冰凉
　　温煦的心猛地一沉，便慌了神他加大声音呼喊着温母，指尖颤抖着探上母亲的额头，一片冰凉，温暖的温度早已消散，平日里温柔含笑的人，此刻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那一瞬间，所有的安稳、所有的暖意，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