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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一个考不过科目一的"低智"天才 两碗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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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碗饵丝,两个煎蛋,外加我喝了两杯免费的大麦茶,舒文喝了三杯,我俩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里前面半小时各吃各的,后面半小时,话匣子莫名其妙就开了。
起因是舒文吃完最后一口煎蛋之后,把筷子放下,很认真地看着碗底剩下的那一点点汤,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为他还没吃饱,在犹豫要不要把汤也喝光,结果他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这家店的汤底,骨头熬了至少六个小时。"
我:"啊?"
舒文点了点碗沿:"你看这个汤的颜色,是骨头里面的胶原蛋白熬出来的那种微白带黄的清亮。而且它没有那种香料的假香,是很实在的慢火熬出来的浓醇。你仔细喝的话,后味里有一点点甘草和八角的气息,说明老板在汤底里放了香料包,但放得很克制。"
我张着嘴看着他,手里那杯大麦茶举在半空中忘了喝。
老板从旁边桌伸过头,使劲点了点,脸上是兴奋的红光,但她没吱声,只是用一种伯牙子期的眼神看着舒文,听他说。
舒文没注意到我和老板的表情,继续说:"饵丝本身也不错,是现做的,你嚼的时候能感觉到米的香气,而且它切得粗细均匀,说明老板刀工可以。不过……"
他皱了皱眉头,有点犹豫,"旁边小碟子里的酸腌菜,我觉得味道稍微重了一点点,虽然它的酸度刚好能解耙肉的腻,但后味有点'杀',把汤底的鲜带偏了一点点。"
他说完,抬头看我,表情还带着"我是不是说太多了"的不好意思。
我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用一种重新审视外星人的眼神盯着他。
"你……"我对他努了努嘴,"你刚才说的那些是你尝出来的?"
舒文点了点头:"嗯。"
"你以前学过这个?你上过什么美食培训班?你是厨师?你家里开餐厅的?"
舒文摇头:"没有。我就是……吃着吃着就知道了。"
"吃着吃着就知道了?"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我吃了三十七年饭,我最多能说出'好吃'和'不好吃',有时候连'好吃'和'非常好吃'都分不清。"
"你一碗饵丝下肚分析出骨头汤熬了多少小时、香料包放了什么、腌菜盐多了几克..……"
"你是人类吗?你嘴里是不是装了光谱分析仪?你张开嘴我看看"
舒文被我这一通连珠炮搞得耳朵又开始红了,低着头小声说:"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就是比较敏感而已。"
"比较敏感?"我深吸一口气,把椅子往前拉了一截,凑近了看他,"那你再说说,刚才那碗饵丝除了这些,还有啥?"
舒文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还有……做这碗面的人应该心情不错。因为食材都很鲜活,汤里的那个'气'是舒展的,没有那种'不耐烦'的味道。"
隔壁桌老板开心的呲着大牙,她说:"我今天心情特别好,我昨天的彩票中了20块钱,今早上起来的时候我姑娘还给我买了包子,小伙子你说得很对啊!"
我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了极其郑重的宣告:"从今天起,你别叫舒文了,我赐你一个新的称呼:黄金舌头。"
舒文:"……什么?"
"黄金舌头。"我指着他的嘴,"你这张嘴,值钱!你知道吗,我刚才吃那碗饵丝我只吃出了'好吃',你吃出了人家熬汤熬了多久、心情好不好.……"
"你这已经超过'吃'的范畴了,你这是'通灵',你这是'味觉界的X光机'。以后你就是..."
我顿了一下,思考了一下措辞。
"专业品鉴师。餐桌上的先知。简称'黄金舌头'。"
舒文被我这一堆头衔砸得有点懵,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小声说了一句:"你太夸张了。"
"一点儿都不夸张。"我斩钉截铁,"你刚才那番话要是录下来发在美食视频平台上,那老板的生意能翻三番。"
"你知道现在网上那些美食博主说了几百个字,最后就一个结论:'好吃',你一套分析下来跟写论文似的,而且你还不要钱。你是不是没意识到你这个天赋有多稀缺?"
舒文被我夸得整个人都快缩进椅子里去了,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枸杞,但嘴角那抹笑意没收住。
他低头搅了搅大麦茶,转移话题般地问:"那个……你是做什么的?"
"我?"我指了指自己,"我啊,目前状态比较特殊。学名叫做'待业',俗称'失业',再通俗一点就是,没公司要我。"
舒文抬起头,微微皱了一下眉:"你也没工作?"
"嗯哼"我点头。
他低头搅茶,声音有点弱,"我裸辞。实在受不了了,甲方天天让我改稿,改了十八版最后还是用第一版。"
"我老板跟我说话永远用'那个谁'开头,我在公司待了三年,他到现在记不住我全名。"
我听着这话,有点共情了。
我说:"那你比我强,你至少辞得理直气壮。我是不想辞,但公司不要我了,俗称优化,整个公司砍了三分之一,我就是那被砍的三分之一的之一。"
舒文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安静,他停了一下,问了一个之前完全没聊过的问题:"你自己开车来的?"
"对。"我朝门口努了努嘴,"门口那辆薄荷绿色的面包车,我的。"
舒文顺着我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薄荷糖"在四月的阳光下绿得闪闪发光。
他的表情明显亮了一下,是那种对色彩有审美的人看到好看的东西才会有的下意识反应:"那个颜色……是你自己挑的?"
"我还亲自刷的呢。"我得意地挺了挺胸,"好看吧?"
"好看。"舒文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个表情跟刚才点评饵丝的时候一模一样,"饱和度刚好,偏冷调的薄荷绿,在路上很显眼但不扎眼。比那些大红大紫的好多了。"
我被他夸得心情大好,正要继续吹嘘我的刷车手艺,舒文忽然说:"那个……"
"嗯?"
"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
"我?"我想了想,"云南走一圈呗,大理、丽江、香格里拉,然后去腾冲芒市瑞丽,再绕西双版纳,最后去贵州。反正时间大把,走哪儿算哪儿。"
舒文安静地听我说完,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面前那只空碗。
"那个……"他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一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带上我吗?我可以……搭你的车走一段吗?"
"我不白搭。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尝东西还行,可以帮你避雷,帮你找到真正好吃的东西。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我可以给你拍照。我专业是平面设计,拍照片也还行。"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眼睛看我,那个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和期待。
这个瞬间我觉得他像一只在路边蹲着的流浪猫,还是那种"我很好养的,你带走我吧"的类型。
理智告诉我:一个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男人要搭你的车。这事得三思。
但另一个声音说:一个手机被偷了、身无分文、长得好看的、说话会脸红的、品鉴食物像做学术研究的人,他能图你啥?图你那辆四千多块买的二手面包车?还是图你后备箱里那堆泡面?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他耳朵又红了。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做个评估。
"开车……你会开吗?"我试探性地问,"咱俩要是轮着开,我可以轻松点。你会开车吧?"
舒文的表情一瞬间变了。
从"小心期待的流浪猫"变成了"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从耳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他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不会。"
"不会?"我愣了一下,"你一次方向盘都没摸过?"
"不是……"他更小声了,"我考过驾照。"
"考过?考过怎么会……呃,你考了几次?"
"……三次。"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三次没考过?科二挂了三次?还是科目三?是不是倒车入库一直不行?那个确实难,很多人卡在……"
"不是科二。"
"那是什么?"
舒文的耳朵红到已经快滴血了,他把脸偏向窗外,用一种"我说出来你可能会笑死"的壮烈语气说出了那个惊天动地的答案:"……科一。"
空气安静了……
"啥?"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
"科目一。"舒文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点,带着一种认命了的颓废感,"我考了三次科目一,都没过。"
我这下真的整个人都石化了。
科目一。
那个一千道精简题库、随便刷刷就能过的、选择题和判断题组成的、开卷都抄不对算你笨的...科目一?
"你……"我的喉咙发干,"你考科目一,考了三次?一千道题你都背不下来?"
舒文终于转回脸看着我,表情有点委屈:"它不是一千道题吗……我看那些字就犯困,看了后面前面全忘了。"
"而且那些扣分题、罚款题、什么车距多少米、速度限制多少码,它们长得都差不多啊!"
"长得差不多?"我简直想拍桌子,"超速20%扣几分和超速50%扣几分它们长得哪里差不多了?!"
"一个是三分一个是六分!这差别跟'好吃'和'非常好吃'一样大!你连汤里的甘草都能尝出来你分不清三分和六分?!"
舒文被我说的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你大学怎么考上的?"我难以置信地问。
"艺术生……"他弱弱地说,"文化课刚过线,专业课第一名。"
那一刻,我终于信了。老天爷是公平的。真的。
他给了舒文一张可以当饭吃的好看的脸;给了他一双能画出好看的画的手;给了他一条能从一碗饵丝里品出骨头熬了多少小时的黄金舌头。
然后,把他背题库的那部分脑容量回收了!
这叫啥?这叫"精准分配资源"。
大脑总内存有限,你不能要求一个人既会品美食又会画设计图又会背交规,那是超纲配置!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个耳红脸红的、长得好看的、品鉴食物像美食家但三次考不过科目一的、刚刚还在求我带他一程的年轻人。
然后我笑了。
笑得很大声,面馆里吃饭的人都回头看我。
"哈哈哈——咳咳——哈哈——"我捂着肚子笑到眼泪都飙出来了,抬手一抹眼睛,结果手上有两滴辣椒油,一揉眼睛更疼了,眼泪哗哗地往下淌。
舒文吓坏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你怎么了?!你哭什么?!是不是我说了什么……你别哭啊!"
"我没哭……"我一边飙泪一边摆手,"我眼睛进东西了……你别紧张……
我手忙脚乱地掏湿巾擦眼睛,一边擦一边还能感觉到睫毛扎着眼球的不适感。
舒文站在旁边手足无措,手里抓着一包纸巾不知道该递还是不递,整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说的,你别哭了……"
"我真的没哭!"我使劲擦了擦眼睛,终于把睫毛弄出来了,眼泪也止住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副"天哪我把人蠢哭了"的惊恐表情,噗嗤一声又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别紧张,你科目一考不过确实很离谱,但我不至于被你蠢哭。我笑点低,你刚才那个表情太好笑了。"
舒文松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整个人还有点愣愣的。
我掏出手机,当着舒文的面打开百度,输入"驾照科目一难考吗?"
搜索结果跳出来,基本上所有人都在说"有手就行""刷三天题稳过""一千道题背完必过"……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舒文:"看到了吗?全世界都说有手就行。就你不行。"
舒文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我:"……我不刷题了还不行吗?"
"不行。"我把手机收回来,看着他,"我决定带上你。"
舒文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我笑着指了指他的嘴,"就冲你这张'黄金舌头',这趟旅程的美食体验起码能提升三个档次。我本来打算随缘吃,现在有了你~咱可以'精准打击'。"
"你知道区别有多大吗?我之前吃饵丝吃出了'好吃',你吃出了六个小时的骨汤和甘草。你要是在我车上坐一个月,我回去之后可以写一本云南美食攻略了。"
舒文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惊喜,嘴角那个笑容终于打开了,好看得我赶紧低头看手机假装在回消息。
"不过..."我用手机指着他,"有个条件。"
"什么?"
"你负责品鉴、找好吃的、拍照,你负责所有跟'审美'相关的部分。我负责开车、砍价、跟老板套近乎、规划路线。分工明确,童叟无欺。"
舒文认真地点头:"好。一言为定。"
"还有..."我又补了一句,"等你旅行结束,回去把科目一过了。"
舒文的耳朵又红了,但还是点了头:"……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过。"我敲着桌子说,"你一个黄金舌头连驾照都没有,这像话吗?以后万一我要带你跑长途,你连换手都不行,你想累死我?"
舒文小声说:"那你以后真的还要跑长途?"
"那当然。"我往椅背上一靠,看着窗外洱海方向的天,"我这才刚出发呢。云贵走完,后面还有西藏、新疆、青海、甘肃......反正世界这么大,我还想多跑几年。"
舒文没说话。但他看着我的那个眼神里有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
可能是"还好遇到你了"的那种庆幸吧。
也可能只是他想到了我后备箱里各种口味的泡面。
不管怎样,结果就是:我的副驾上,从今天起多了一个人。
一个长得好看、吃得出骨汤熬了几小时、但背不下一千道交规题的"低智天才"。
我管他低不低智呢。他的舌头好使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