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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不是吧,吃碗面都能遇到"路哭男"? 进了昆 ...
进了昆明之后我没待太久,一到市区就觉得堵得慌,红绿灯多,人又多,我的"薄荷糖"在车流里缩手缩脚的。
于是第三天一早我就决定往大理走,反正云南大得很,昆明跑不了,等我回来再吃它也不迟。
大理果然不一样!
一进古城地界,风的味道就变了,带了点洱海的水汽,带了点苍山松木的苦香,啊~不知道有没有这种香型的香水呢?味道真是让人着迷!
再往前走一点儿,隐隐约约飘过来各种路边小吃摊的油烟气,混在一起就是一句话:欢迎来到好吃街!
我找了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小面馆,招牌上写着"巍山耙肉饵丝",门口支着两口大锅,一口煮着骨头汤,白气腾腾的,另一口炖着大块的五花肉,皮子颤巍巍的,光看着就让人走不动道。
"就这家了!"我把"薄荷糖"在路边见缝插针地塞好,搓着手就冲了进去。
面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坐了一半人。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对着菜单,其实就一张贴在墙上的红纸,迅速做出了决策:"老板,一碗耙肉饵丝,加鸡蛋,多加香菜~~谢谢!"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大姐,围裙上全是油点子,但笑容特别灿烂:"好嘞!姑娘从哪里来的?"
"成都。"我乐呵呵地说,"专门来吃你家饵丝的!"
"哎哟那必须好吃!不好吃你骂我!"大姐转身进厨房,锅勺碰撞的声音叮当响。
饵丝端上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了。
白瓷碗里,雪白的饵丝浸在奶白色的骨头汤里,上面铺着一层耙肉,肥瘦相间,炖得几乎要化开了。
汤面上浮着翠绿的香菜和红亮的油辣椒,卖相放在美食视频里至少值三万个赞。
我咽了口口水,拿起筷子,虔诚地夹了一筷子。
第一口下去我就闭上了眼睛。
饵丝滑、软、弹,是那种"入口即化"和"还有嚼劲"之间刚好平衡的状态,耙肉的油脂融在汤里,每一口都带着浓郁到让人想哭的肉香。
辣椒油的辣是云南特有的香辣,一入口就暖得整个人都舒展了。
"太好吃了……"我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嘴里塞满了饵丝,"值了值了,这一趟就冲这一碗也值了……"
我埋头苦吃了大概三分钟,速度快得连老板大姐都多看了我两眼。
第三分钟零十七秒的时候,我抬头,准备喝口汤缓一缓。
然后我整个人被隔空点了穴。
因为我对面那张桌子上,就隔了一个过道,距离不到两米,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一件灰色T恤、头发有点乱、但依然很好看很好看的男人。
一个三天前的下午蹲在县道路边哭得梨花带雨、被我"欣赏"了五秒然后一脚油门跑了的那个男人。
我嘴里的饵丝差点直接从鼻孔喷出来。
"噗...咳咳咳咳!"我猛地捂住嘴,整个人往椅背上弹了半尺,耳朵里嗡的一声,脑子里炸开了一百个问号:"什么情况?!他怎么在这里?!他是人是鬼?!这里离县道至少两百公里!!!他怎么追上来的?!他难道在我车上装GPS了?!不对他怎么装的GPS?!"
我脑子里另一条线清醒地回应:"冷静。冷静。他坐在那里吃面,动作正常,表情正常,应该不是鬼。鬼吃饵丝吗?鬼不吃饵丝吧?除非云南的鬼入乡随俗了。那他是人。"
帅哥也抬头了。
就那么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四目相对。
他手里还举着筷子,筷子上夹着一根饵丝,正要往嘴里送。看到我的那一刻,他也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饵丝晃了晃,差点掉回碗里。
空气凝固了……
整个面馆里的声音都被抽走了。锅里的骨头汤咕嘟咕嘟的,但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旁边桌两个本地大哥在聊天,但他们的对话像是隔了一层水。我耳朵里嗡嗡的,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是能动的。
我和他对视着,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气氛尴尬到可以抠出两室一厅。客厅大一点,主卧带卫生间,次卧稍微小点但采光好……
"呃……"我率先开口,嗓子有点干,"那个……"
帅哥嘴唇动了动,耳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我看着那双泛红的耳朵,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好家伙,人长得好看就算了,耳朵红起来都那么有层次感。从耳垂往耳尖渐变的,跟橙色到橘红色到红色的夕阳一样。老天爷你能不能公平一点?我红耳朵像煮熟的虾,人家红耳朵像画报模特。"
不行,不能僵着。
我刘珈珞虽然是个I人,但那是在成都的时候。在路上我已经解锁了E人模式,虽然这个模式还不太熟练,但眼下这情况,再不说话我就得被自己的尴尬淹死了。
于是我的嘴抢在脑子前面动了:"那啥,这面……挺不错的哈?"
帅哥:"……嗯。"
"好吃吧?"
"……好吃。"
"那个……"我深吸一口气,然后以一种自己都没想到的勇气脱口而出,"这饵丝不错,我请你啊?"
话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
什么叫"我请你啊"?昨天你一脚油门把人家扔路边,今天又大方请人家吃面?你这是什么操作?
但话已经说了,收不回来了。
帅哥明显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的表情很复杂,好像同时在处理"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和"这人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和"这人是不是昨天开车跑掉的那个?"三个问题,CPU明显过载了。
他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然后嘴唇动了动。
我心想:"完了,他要拒绝了。他肯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但帅哥点了点头:"好啊。"
轮到我愣了。他居然答应了!
然后我看到他面前只有一碗面汤,饵丝已经吃完了,干干净净。
他手边没有手机、没有钱包,就一个人光杆司令似的坐在那儿。
原来不是"吃完了",是"只有这一碗",而且已经吃完了。
那这碗面可能是他今天唯一的一顿饭?
我忽然心里软了一下。
虽然我昨天表现得冷酷无情,从理性上讲那确实是对的,但看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坐在面馆里,吃完了一碗饵丝,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还是觉得……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完蛋,心疼男人是不幸的开始啊!!!但我的理智此刻离家出走了,大概去街对面吃破酥包子了。
"老板!"我转身冲厨房喊,"再来一碗耙肉饵丝!"
胖大姐探出头:"哎哟姑娘你还要一碗?刚才那碗不够吃?"
"不是,"我指了指对面,"请我朋友的。"
"朋友"两个字出口的时候我有点儿心虚。毕竟昨天还在心里给人家发"勿扰"牌,今天就变"朋友"了。
但帅哥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很细微,但被我捕捉到了,因为我戴了眼镜。
老板端来饵丝放在帅哥面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急着吃,先抬起头对我认真地说了句:"谢谢你。"
声音很好听,温温润润的。适合做睡前读物的配音。
"没事没事。"我摆摆手,低头扒拉自己的汤,装作很忙的样子,"你先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帅哥拿起筷子开始吃。吃得很文气,跟我的狼吞虎咽形成鲜明对比。
他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在认真嚼,认真咽。
我偷偷从碗沿上方看了他一眼,嗯,脸和昨天看到的一样好看。今天没哭,所以没有那种破碎感,但多了一种安宁的、慢吞吞的气质……嗯,像云南的云。
在他吃了几口之后,我实在憋不住了。
"那个……"我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我问你个事儿啊。你三天前……在县道路边蹲着哭,是因为什么啊?"
帅哥筷子停了,耳朵又开始变色了。
他没抬头,盯着碗里的饵丝,声音闷闷的:"……手机被偷了。"
"啊?"
"手机被偷了。"他重复了一遍,"三天前……是我生日,一周前我辞了职来云南旅行,刚到大理就被偷了手机。银行卡也在手机壳里,一起没了。银行卡、现金……全没了。只剩下包里的身份证"
他从裤兜里掏出身份证,举在我面前给我看了一眼,然后收了回去。
我嘴张成了O型。
"我报了警,但那种情况你也知道,基本找不回来。我联系不上朋友,没地方住,没钱吃饭。"他筷子无意识地搅了搅碗里的汤,"那天走了很久,走到那条县道上,实在走不动了……就哭了。"
"三天前是你生日?"我捕捉到了重点。
"嗯。"身份证上显示姓名叫舒文的帅哥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三天前。我28岁生日。"
我脑子里的弹幕瞬间炸了。"辞职旅行!然后生日当天手机被偷!钱包被偷!"
"饿了两天!走不动了在路边哭!"
"老天爷你是不是跟这个人有仇?!"
"这倒霉程度,我简历已读不回47条跟他一比简直就是小儿科好吗?!"
"这人出门没看黄历吧?不对,这人可能是被黄历追杀了吧?"
"这人是真人版倒霉熊吧?"
"那……"我合上O型的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那么震惊,"那你三天前是怎么……我是说,后来呢?后来你怎么办?"
舒文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后来……我沿着那条县道走了一段,遇到一辆过路的货车,司机大哥看我可怜搭了我一程,到了镇上找到派出所,他们帮我联系了家人,家人转了点儿钱,派出所那边给了我现金。我才到了大理。"
他停了停,看着自己的面碗,"然后刚才进来吃面,就遇到你了。"
"所以..."我指着他,又指了指自己,"咱们这是……缘分?"
舒文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低头吃了一口饵丝。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家伙!这人比我还惨。我至少还有辆车,有个手机,有个甜甜圈靠枕当精神支柱。
他什么都没有,在路边哭了半天,被人搭了个顺风车才活下来。
一个28岁长得好看、穿冲锋衣好看、哭起来更好看的男人,三天前蹲在路边,身无分文,天大地大,没有人理他。
除了我。
但我也没理,我一脚油门跑了。
哎呀,啧~
这一刻心里冒出来的那个情绪挺复杂的。
说后悔吧,倒也不是,理性上那个情况确实不能随便停车。
但多少还是有点…内疚?
"那你..."我看着他,"你哭是因为实在没办法了是吧?"
舒文点了点头,耳朵还是红的。
我鬼使神差地问了下一句:"那你今天还哭吗?"
问完我就想扇自己嘴巴子了,我怎么能因为人家哭得好看就这样呢?真不是人。
舒文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歪着头想了想。那个表情特别认真,然后他夹了一口饵丝,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笑意:"今天……先吃饵丝吧。"
我看着他低头吃东西的样子,心想:这就对了。没有什么是一碗耙肉饵丝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加个煎蛋。
我转头冲厨房喊:"老板!再加个煎蛋!两个!"
大姐中气十足地回:"好嘞!"
舒文抬起头看我,眼里有点茫然,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
我冲他笑了笑,说:"甭客气。虽然我那天跑得快,但今天请得起。"
他"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
我看到他嘴角在那一瞬间往上翘了一下。
好看!
但我没多看。我低下头扒拉自己的汤,假装很忙。
心里的小人这时候冒出一句:"那什么……这家伙比你还惨,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我想了想,确实。一个被社会毒打成这样的倒霉蛋应该不是什么"仙人跳"配置。
仙人跳需要同伙,他连手机都没有,上哪儿找同伙?发信号弹吗?还是放信鸽?
"行了。"我在心里给自己盖了个章,"初步判断不是坏人。是个纯纯的倒霉蛋。"
倒霉蛋还在安静地吃面,耳朵不红了,睫毛还是那么长,吃东西的认真程度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我收回视线,对着窗外的苍山发着呆,又把大姐端上来的两个煎蛋,悄悄推了一个到他碗边。
舒文抬头看我。
"吃。"我假装看风景,"我减肥,吃不了那么多。"
他没拆穿我。安静地夹起煎蛋,咬了一口。
窗外洱海的风吹进来,凉凉的。我打了个哆嗦,但嘴角没忍住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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