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车神又出发了》青城涧迟

6、第6章 《薄荷糖与黄金舌的奇妙冒险》正式开拍 面馆的

　　面馆的门帘被掀开，我走在前面，舒文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迈出来，外面的阳光扑了一脸，差点闪瞎我的钛合金狗眼。
　　四月的大理太阳毒得很，紫外线就像不要钱一样往下泼。我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然后回过头，用下巴指了指路边："看，那就是我的战车。"
　　舒文顺着我示意的方向望过去，"薄荷糖"静静地停在路边一棵不知道什么树的树荫底下，薄荷绿的漆面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泛着一层哑哑的柔光。
　　车身其实有点旧了，毕竟四千多块的车你不能指望它跟新车一样水灵，但那个颜色在四月的云南天空下是真的好看，像一颗被掰开的大号薄荷糖。
　　舒文盯着它看了有一会儿，表情认真得像在评估一幅画。然后他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颜色真的选得好。跟云南的天很配。"
　　我心里那个"审美在线"的钩子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对吧！"我骄傲地拍了拍引擎盖，"我当初刷这个色刷了整整两天！第一天刷完我自己都觉得太亮了，跟被泼了油漆似的，第二天和王师傅一起又拿细砂纸打磨了一遍才降下来饱和度。你知道调个色有多难吗？！"
　　舒文走近两步，弯下腰仔细看了看车门上的漆面，伸手轻轻摸了一下边缘，眼中明显带着赞许的光。
　　他这人表达赞美的方式很克制，从来不会大呼小叫，但那种认真的表情比任何浮夸的夸赞都真诚。
　　他说："漆面处理得挺利索的。边缘收得干净，没有流挂。你以前干过这个？"
　　"没有。"我实话实说，"全靠网上的教程视频和一颗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还有王师傅的鼎力相助，我刷到第二天晚上手都快抬不起来了，但一看那个颜色又觉得值了。"
　　舒文没再接话，但他看向"薄荷糖"的眼神已经从"一辆车"变成了"一件作品"。
　　我趁热打铁，拉开副驾的车门，给他展示里面的配置："看，副驾专用靠枕。我的精神战友。你要用也行，但必须先跟它搞好关系。"
　　舒文低头看了看那只甜甜圈造型的靠枕，认真地冲它点了个头："你好。"
　　靠枕静静地待着，没有回应。但我替它回了一句："你好。它说欢迎你。"
　　舒文被我这句话逗得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他把自己那个单薄的双肩包从肩上卸下来，真的是单薄，薄到我觉得里面可能只有一套换洗衣服和一把牙刷。
　　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后座上。
　　"就这点行李？"我有点意外。
　　"嗯。"舒文有点不好意思地拉上背包拉链，"辞职那天就收拾了。本来打算出来玩半个月，没带多少东西。"
　　"没事。"我大手一挥，"不够了路上买。旅行嘛，带的东西越多越累赘，你看我后备箱两大箱子零食，我都嫌多了。"
　　然后我拍了拍车门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在综艺节目里才有的"宣布重大事项"语气说道："好，现在正式欢迎你，黄金舌头的拥有者舒文先生...登车！"
　　舒文站在原地愣住了。我伸出右手，他迟疑了一秒，然后也伸出右手。
　　我在半空中截住他的手，使劲握了一下："本车名为薄荷糖。本次航程目的地：诗和远方，以及沿途所有的米线、饵块和酸汤。中途不停站，除非有好吃的。全程无导游，只有司机和舌头两位乘客。你准备好了吗？"
　　舒文被我握着手，耳根又开始泛红，但他的眼睛亮亮的。他点了点头说："准备好了。"
　　我松开手，转身就要往驾驶座走，舒文在后面忽然喊了一声："那个……我能不能当个导航员？"
　　我回头看他："导航员？"
　　"我方向感还行。"他认真地说，"你负责开车，我负责看路、帮你盯着路牌和导航提示，免得你分心。"
　　我想了想，这提议确实合理。长途开车一个人确实累，有个人在旁边帮忙看着导航、提醒路口变道，能省不少心。但...这跟他的分工比起来，格局太小了。
　　我双手抱胸，用一种"领导宣布任命"的架势看着他说："导航员？不行。你的岗位我另有安排。"
　　舒文微微歪头："什么安排？"
　　"你，舒文先生..."我伸出一根手指，非常郑重地指着他，"从现在起，正式担任薄荷糖号的味觉总工程师，简称黄金舌头。工作内容如下：第一，用你的嘴探测所有即将入口的食物，评估其品质、风味、层次、气息，并给出打分和详细分析。第二，负责用你的审美能力给食物拍照、记录、留存视觉资料。第三，负责在用餐过程中提醒我这道菜背后的故事、文化、历史渊源...别问我为什么，因为我不懂，但我觉得你应该懂。第四..."
　　我顿了顿，"负责享受被投喂。这是最重要的一条！"
　　舒文被我这一通"岗位职责说明书"砸得有点懵，嘴角动了动，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行。我服从安排。"
　　"那就对了。"我满意地拍拍副驾的门，"上车吧，黄金舌头。咱们第一站...先给你把手机办了。"
　　舒文愣了一下："办手机？"
　　"你手机不是被偷了吗？"我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你一个现代人没有手机怎么活？没有手机你连导航都看不了，导航都看不了你怎么给我当导航员？哦不对，你不是导航员，你是味觉总工程师。但味觉总工程师也得有手机啊！不然以后你吃到好东西怎么拍照记录？全靠手绘吗？"
　　舒文被我说得耳朵又红了，但没反驳，老老实实坐进了副驾。
　　我发动了"薄荷糖"，引擎发出一声老当益壮的轰鸣。挂挡、松手刹、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从路边滑了出来，汇入大理古城外的车流中。
　　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洱海那边湿润的气息。副驾的靠枕被舒文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他坐得很端正，像第一次坐校车的小学生。
　　我瞄了他一眼，憋着笑把车往市区的方向开。
　　营业厅不难找。我停好车，带舒文进去补办手机卡、买新手机。
　　他好看的脸和那张身份证让营业员小姐姐多看了好几眼，但流程还是走完了。
　　新手机是基础的数字号苹果手机，够用就行。
　　舒文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插卡、开机、下微信、添加好友，然后二话没说，打开转账页面把买手机的钱一分不少地转给了我。
　　我手机"叮"地响了，低头一看，转账到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抬头看舒文，他正低头在那新手机上笨拙地输着开机密码，我说笨拙是因为他输错了两回，第三回才进去。
　　"你倒是挺自觉。"我把手机揣回兜里。
　　舒文抬起头，表情有点认真："借钱还钱天经地义。"
　　我笑了起来。这话从我这个"负债累累"的人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讽刺，但从舒文嘴里说出来就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理所应当。
　　他不欠人的，也不占人的，哪怕是搭车蹭饭，心里都有一杆秤清清楚楚地量着。
　　办完手机出来，我提议拍张合影留念。
　　理由冠冕堂皇："纪念我们的'黄金组合'正式成立！以后你火了这本相册能卖钱。"
　　舒文没有拒绝。我让他站在"薄荷糖"旁边，背后是苍山若隐若现的轮廓，天蓝得像某种浓度很高的颜料。
　　我举着手机倒退几步找角度，阳光从我背后照过来，把舒文的轮廓勾了一圈金光。
　　他站在那里，左手轻轻搭在车门上，侧脸对着镜头，嘴角带了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构图棒。光线棒。模特也棒。
　　"我靠——"我按完快门，看着预览图忍不住感叹，"这也太好看了吧？你这人是不是自带滤镜啊？我随便拍都跟写真似的。你以后要是不当设计师了，可以去当平面模特，你这脸就是生产力。"
　　舒文被我说得耳朵又红了，走过来看我手机上的照片，小声说了一句："你拍得挺好的。"然后他犹豫了一下，主动接过我的手机说："我也帮你拍一张吧。"
　　我愣了一下。说实话，我出门旅行很少拍自己，都是拍风景拍美食拍别人，自己对着镜头多少有点不自在。
　　但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阳光太好了，可能洱海的风太舒服了，可能面前这个拿着手机认真找角度的年轻人太让人放松了。
　　我点了点头，站到了"薄荷糖"旁边。
　　舒文举着我的手机，半蹲下来找角度。他拍得很认真，左移两寸右移两寸，还指挥我把头发往后拨一下。
　　我被他指挥得手忙脚乱，最后拍出来一看：构图确实好看，逆光下的"薄荷糖"和蓝天之间，我站在中间，笑得很自然，没有那种职业假笑和面对镜头的僵硬感。
　　"你这拍照技术可以啊。"我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职业习惯。"舒文把手机还给我，"你刚才说的，我负责审美记录。"
　　"很好。"我收了手机，拉开车门，"上岗第一天就满分！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舒文坐回副驾，系好安全带。
　　我发动"薄荷糖"，重新汇入车流。车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我伸手按了中控台上那个蓝牙连接钮，"来，听点什么？今天是咱们'黄金组合'的第一天，得放首有意义的歌。"
　　手机里的歌单跳出来。舒文扫了一眼屏幕，忽然伸手指了指一个名字："这个……你也听？"
　　我低头一看，他指的那个乐队名极为冷门，是个瑞典的独立民谣组合，我在国内从来没见过有谁跟我听一样的。
　　我瞪大眼睛看他："你也听这个？！"
　　"我大学的时候全系就我一个人听。"舒文的声音里带了一点难得的激动，"你是第二个。"
　　"卧槽！"我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我高中开始听的，跟谁安利谁都不理我，说我听'鬼叫'！你居然——"
　　我们俩对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终于有人了"的那种光芒。
　　"放这个！"我手忙脚乱点开了那张专辑，第一首的前奏悠悠扬扬地响起来，北欧那种冷冽又温柔的调子填满了车厢。
　　我和舒文谁都没说话，安静地听了十几秒前奏，然后我侧头看了他一眼，他靠在副驾的椅背上，嘴角挂着一点点笑，眼睛看着窗外的苍山，微微眯着。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趟旅途跟昨天比起来，好像轻盈了不少。
　　不止是因为副驾上多了一个人，而是因为多了一个在某种层面上跟你同频的、在某个角落里共享着同一种频率的人类。
　　哪怕你们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哪怕他连科目一都考不过。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薄荷糖"平稳地向前驶去。
　　"对了，"我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咱们刚才那个口头的分工协议得改一下。"
　　"改什么？"舒文侧头看我。
　　"油费AA。你吃我的可以，但车不能白坐。你之前不是说要白搭吗？不行。我这个人亲兄弟明算账。你出油费，我出车和司机，这才公平。"
　　舒文想了想，点了头："可以。"
　　"那说定了。"我伸手在空中虚空拍了一下，"这趟旅程，你出一半油钱，我用我的车和我的手艺带你跑遍云南贵州。吃到的好东西，你负责品鉴，我负责记下。以后咱俩要是都穷得揭不开锅了，就靠这些记忆下饭。"
　　舒文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好。"
　　风从窗户灌进来，那首瑞典民谣的副歌正在吉他声里缓慢推进。苍山在右边的后视镜里越来越远，前方的路笔直地通往不知道名字的地方。
　　我、舒文、薄荷糖。
　　三个奇奇怪怪的组合就这么上路了。
　　最妙的是：居然还挺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