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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对话 哪怕日子贫 ...

  •   抵达嘉静的咖啡店时,时间卡得刚好,离十点还有二十分钟。思玉在车上争分夺秒拍打的妆容也堪称完美。下车前,她对我抛了个娇俏的眉眼,又捏着嗓子装台湾腔道:“老公~等会儿好好表现哟,老婆和孩子等你凯旋~啾咪~”
      我翻了个大白眼,做出呕吐表情。

      下雨天,街上行人格外稀少。
      当我和思玉撑着伞走进咖啡店时,嘉静已经在后台勤恳地磨豆子了,她看见我们,眼睛一亮,立马指挥着一个小姑娘带我们去卡座。
      我环顾四周瞧了瞧,许是天气原因,店内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坐着,空气中安静得只剩下播放着的流行乐。
      这样也好,我想。
      静谧的氛围适合对话。

      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后,嘉静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卡布奇诺走了过来,她笑语盈盈地看着我:“喏,喝点热的壮壮胆!等会谈话不要怕,我们都在呢!”

      看着两人充满鼓励的眼神,我只好配合地笑着,内心却在嘀咕:怎么连谈话这样的词都用上了,这难道是什么高中生被叫家长吗?
      虽然对她们‘如临大敌’的模式有些无奈,可我的心却被这种关怀与爱塞得满满当当。有这样的好朋友在我身边,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不管前面是什么艰难险阻,哪怕是剥我一层皮,我也能咬牙扛下去。

      正想着,门口风铃发出了清脆的“叮铃”声。
      随后,一个穿着米白色小香风套装短裙的长发女生走了进来。
      是池祎。

      她确实漂亮,也确实耀眼。一进来就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目光,仿佛那柜台的招财猫手都摆得更欢了些。

      见她进来,思玉和嘉静纷纷担忧地看了看我,似乎是怕我被人家的光环伤害到小心脏,走之前一再叮嘱我“摔杯为号”,免得‘死’得太惨没人救驾。
      我无奈笑了笑,比划了个OK。

      再回神,池祎已经走了过来。
      我赶紧站起身,朝她礼貌笑了笑。
      池祎也微微弯了弯嘴角,拎着手里价值不菲的小包在我对面优雅落座。

      “池小姐,喝点什么吗?”我指了指桌上的饮品单。
      池祎轻轻摆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不用了元组长。我不是来喝咖啡的。”
      我被这直白的语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由得心脏一紧。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池祎的眼神不像以往那样柔和,似乎带了点说不上来的厌烦。
      不过,这与我此行无关,我还是先把正事完成再说。想着,我的手已经伸进了挎包内,摸到那个装着银行卡的信封,正准备拿出来,池祎却再次开口。
      一句话,堵住了我所有的说辞。

      “元组长,”她看着我,“我今天来,是希望你能离开言绥。”

      我一愣,指尖的动作停住。
      离开言绥?什么意思?我和他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如今项目已经结束,我与他更是再无交集……何至于说出‘离开’二字?而且,最让我不解的,是我与池祎见面不过一两次,她怎么会对我露出如此明显的排斥意味?
      那明媚眼睛里漂浮着的厌倦与冰冷让我心头再次紧张起来,只怕那好不容易建好的心理堤坝又要被击垮。

      见我没有回应,池祎也不再迂回,她直接挑明道:
      “我这几天,知道了一些……关于你和言绥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情?
      这下,我摸着信封的手指终于有了反应,只不过不是带它重见天日,而是将手抽回,让它暂且沉默。
      同样的,我也没有说话。

      我和言绥之间,那些早已尘封的过往,如今从池祎嘴里说出,我竟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似乎说什么都是在狡辩。
      说不定在池祎眼里,我就是个分不清现实与过去的第三者。而她作为言绥的当下与未来,有义务点醒我这恬不知耻的在意。
      到如今还在意着她的男朋友。
      哪怕我与言绥之间的相遇要早于他们,可时过境迁后,那份不合时宜的情谊就该变为惭愧与歉疚。

      没等我接话,池祎又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逐渐冷硬:
      “我不知道你重新出现在言绥面前,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我得提醒你一下,元组长,现在大家都不是高中生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一些没必要的过往,何必带到现在的生活里来呢?”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再次徐徐开口:“言绥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应该清楚。而你也应该清楚地明白,你们之间,早就没可能了。你不会是他的选择。”

      听到这番话,我没有反驳,亦没有接话。看着池祎逐渐微愠的模样,我心下明了,她是准备把所有的话都摊开来说。
      既如此,我不如好好聆听,等她说完她想说的,我再决定做我想做的。

      *
      最初,池祎还能保持冷静同我理智地对话,可渐渐地,随着那些不断谴责我的话语,她的情绪也明显激动起来。
      似乎是越说越起劲,话语一句接一句:
      她说我应该为言绥着想,如果真的为他好,就应该离他远一点;说我们阶级地位悬殊,我给不了他任何助力,反倒会拖累他;说我不能因为过去的好感就一直纠缠他;说言绥已经忘记了我,有了全新的生活,我不能像个绊脚石一样挡在他的路上;
      ······

      整个对话池祎的声音都不高,甚至称得上很有分寸,可她的话语却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子一样,插进我暴露在空气中的血肉,直到把我贬低得体无完肤。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本来言绥过得好好的,就是因为我‘别有心机’的出现,所以导致他现在生活出现了变化,且是极其恶劣的变化。

      “他已经忘记你了,元组长。你为什么还要死缠烂打地纠缠他呢?”池祎秀气的眉头蹙起,语气带着深深的不解,“他当初或许是喜欢过你,可能也给过你一些错觉和承诺。但那都是青春期的事情,你不能强求他现在还要对你有感情吧?”
      我与池祎对视,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满是不快,里面压抑着怒意。
      “难道你们这种出身的人,都不懂得见好就收,只会贪得无厌吗?”

      这句话,连同她满脸鄙夷的神情,统统落进了在不远处‘观战’的思玉嘉静眼里。我看到思玉愤愤不平,一副要冲过来开骂的架势,幸而被旁边的嘉静死死拦住。我看着她们,满含制止地摇了摇头。
      不要过来,不要被这些话伤到。

      我依旧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也不是因为理亏,而是……池祎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
      是我反驳不了,也必须要承认的事实。
      言绥忘记了我,是事实。他现在有女朋友,也是事实。我的出现,哪怕只是工作上的来往,也确实给他带来了麻烦。
      既然是事实,那我没有辩解的理由,只能哑口无言。

      至于“贪得无厌”、“死缠烂打”这一类的附加词……我没有,我从没有这么做过。但有没有都不重要了,因为在池祎的眼里,我的存在就是“纠缠不清”,就是“不懂尊卑”。

      我没想到池祎即使是单向输出也能如此起劲,全然不用提词器,对我的批评与指责更是信手拈来,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亢奋,她断言我和言绥只能是“过去”,我们绝不会有“未来”,又说我的家庭,我的父母,我的环境与事物……终于,我心里隐忍的不忿也浮上水面。

      也许自卑敏感的人就是这样,当别人攻击自己时反倒能硬着头皮抗下,可一旦涉及到自己所在乎的人或事时就会难以接受,甚至是怒不可遏。
      就像软柿子捏到一定程度会爆炸一样。我感觉我离爆炸也不远了。

      我可以接受池祎对我的指指点点,因为无论从哪出发,她都是我得罪不起的人,更是我年少白月光的恋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确实理应忍让,但我忍受不了她对我家人的批判!
      我的家庭,或许贫穷,但绝不可怜!
      简娜二十多岁就撑起了这个家,给了我十数年温暖可栖的地方,这份恩情,比天还大,绝不容许任何人轻贱半分。

      当池祎严肃地要求我再也不要出现在言绥面前时,我才猛地从她无数冲击的话语里回过神来,终于张开了嘴,说出了第一句话。
      尽管声音麻木又干涩,但我依旧保持着平和:
      “池小姐,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我看着池祎微微挑起的眉梢,深呼吸了一下,将心间翻涌的酸涩压下去,然后再继续说:“首先,我从没有想过,要利用所谓的‘过去’去打扰言绥,更没有要跟你‘抢’他的意思。我与他,或许高中时期是有过一段不错的友谊。他帮过我,我至今仍心存感激,绝不会像你所说的那样,去‘恩将仇报’,去‘纠缠不清’。”
      “至于你说的,要我离开梧桐市,离开他的视线……很抱歉,我不能答应。”

      此话一出,池祎的脸色变得更不悦。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要是眼神能杀人的话,我早已灰飞烟灭。

      “我是梧桐市人,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工作,都在这儿。我不会离开,也不能离开。”我也不示弱,直面迎着她的目光,“而你与言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主要的生活和事业重心,是在英国吧?中英两国,相隔万里,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如果不是因为项目的合作……我想,我与言总,这辈子是不会再见面的。”

      我看着池祎的眼睛,很希望她能明白我的话语只有真诚而并非挑衅:
      “所以,请你放心。我不会,也没有那个意愿去‘纠缠’他。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过得好。你是他的女朋友,理应对他有信心,也应该对你们的感情有信心。”
      “我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实在……没必要让你如此费心,甚至说出那些过分的话。你可能有所误解,我的家庭虽然不够富贵,但并不可怜。我的父母,还有我的继母,我的弟弟,他们都是脚踏实地、认真生活的普通人,没有做过半分伤天害理的事。言绥当年并没有因此看不起过我,他的善良与包容,给了我很大的体面与支撑,你们是恋人,我希望,你也能和他一样,尽可能地给予旁人尊重。”
      “我想,池小姐你应该没有体会过普通人的境遇,不明白你轻飘飘说出来的几句话有多伤人,你的家境,你的财富,以及你的社会地位,这都是我望尘莫及的,难道我会因此来仇视你吗?会因为你比我有钱而憎恨你吗?不会。我不会那样做。即使我与你之间差距甚远,我依然不会妄自菲薄,我凭我自己的努力生存,就像我的父母一样,哪怕日子贫寒,哪怕脚下的路泥泞不堪,我都会一步一步、认认真真地走下去。”
      说到这时,我的眼眶已经微微泛酸,似有温热水珠凝聚,于是赶紧趁着没有失态前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希望这场莫名其妙的闹剧就此打住。
      我吸了下鼻子,再次抬眸看向池祎,眼中温亮不变:
      “你今天对我说了那么多,我听明白了,也懂你的意思。只是池小姐,人与人之间不是靠躲避就能解决的,我不会去打扰言绥的生活,你大可放心。如今大家各有各的路要走,我的工作也很忙,实在没有多余的闲心去应付别人的感情。我祝福你,也祝福你和言绥,真心的。”

      不知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刺痛了池祎的情绪感官,她忽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已能听出冷意:“我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你谈这件事。希望你能好自为之,见好就收。还有……”
      她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轻笑,留下一句看似不经意却又重若千钧的话:“元组长,我劝你,有空也好好想想。像你这样,父母早亡,家境又……的情况,是不是本身……就比较容易招惹一些不太好的东西?有空的话,多去庙里拜拜,去去晦气,对你自己,对你身边的人,都好。”
      说完,她没有再看我,拎着小包踩着细高跟优雅自如地离开了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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