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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朋友 要怎样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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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池祎离开后,我像是彻底失去了撑着身体的力气般,无比颓然地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指尖死死抠着衣服上的牛角扣,似乎那样就能将胸口臌胀的酸痛化解一样。
恍惚间,余光中隐约瞥到了什么……我侧过头,看到了从挎包中滑落出来的信封,信封里面,是我未能交还的卡。
仅仅是知道我和言绥有过一段过往池祎便如此气愤,要是让她知道这张卡的存在,知道言绥曾那么想供我读书的举动……她会怎么想?会不会更加疯狂、更加决绝地认为我是“贪得无厌”?
看着那个泛黄的信封,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无比凄凉,也无比讽刺。
下一秒,思玉和嘉静已经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我赶紧收敛了在身体里翻江倒海的情绪,着实不愿让她们看到我这悲凉的模样。
思玉已经怒气值拉满,漂亮的脸蛋红彤彤,指着我鼻子怒斥:“你是哑巴吗?嘴巴长了脓不会说话是吧!那女的这么贬低你,连你爸妈都扯上了,你为什么不骂回去?你怕她什么啊?!”话音落,她狠狠拍了下桌子,指着眼前的咖啡杯,更加恨铁不成钢:“这咖啡就摆在你面前,你不会拿起来往她脸上泼吗?!你不会你喊我呀!我泼不死她个老毒婆!”估计是越想越气,思玉把那杯泛凉的卡布奇诺一饮而尽,然后继续胸膛起伏,又开始输出:“我就说你一个人肯定会出事,被人欺负成这样都不吭一声,这幸亏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要是在别的地方,只怕皮都被人剥了!真是气死我了!”
······
我觉得思玉的话有些严重,池祎虽然话说得难听,但并没有上升到肢体冲突,应该不会冲动到来剥我皮的……但看着思玉为我出头为我不平的样子,心里好不容易压抑着的委屈又冒了头,开始咕咚咕咚在我的眼眶处奔腾。
嘉静坐在我身边,轻轻握住了我的手,带来热烘的暖甜香味。只不过我还没掉泪,她的眼圈却泛了红:“元溪,你不要听那个女人的,她都是在胡说八道!你很好,特别好!特别特别优秀!你不是‘克星’,也不‘晦气’!!你是我见过最努力、最善良的女孩!”说着,那晶莹的泪珠已从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滴落在我手心,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滚烫。
那泪,同样烫在我心里。
“你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委屈,却从没抱怨过,依旧认真工作、照顾家人,对我们这些朋友更是没得说,我们都爱你!都特别喜欢你!所以元溪……”嘉静将我揽在了怀里,耳边传来她抽噎的声音,声线破碎,话语却温暖。
“你不要听那女人的,你不比任何人差,你是这世界上最好最好最好的姑娘!”她拥着我的力气越来越大,像是要用自己的热量驱走池祎带给我的寒冷一样,我圈在她怀里,泪眼模糊,嗡鸣的耳际只剩下嘉静打抱不平的话:
“老天爷太不公平了!都说众生平等,凭什么给别人那么好的生活条件,唯独苦了我们阿溪!我们阿溪做错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错,她的人生已经够坎坷了,现在刚刚获得一点幸福,刚刚日子好起来一些,凭什么又来折腾她!该死的言绥,该死的池祎!统统滚回英国去!再别出现在我们阿溪面前!晦气的是他们!!!”
······
被嘉静这样给予肯定的安慰,我的心理防线彻底垮塌,委屈,不甘,还有对命运的无力……顷刻间化作滚滚洪流从我的眼角流下。这么些年我最害怕、也最无法释怀的,就是别人将所有不幸都归咎于我身上,认为是我的存在才招惹了厄运的到来。
想当初,奶奶疯狂咒骂,说我是“克死父母的贱种”,“谁靠近我谁就倒霉”,没想到它们从未消散,竟实打实地一直飘散在我身边。无论我多么努力挺起胸膛、挺直脊背前行,它们依然压在我的背上,不定时造访我的灵魂,时刻提醒我,我是个怎样的“扫把星”。
见我和嘉静哭成一团,思玉本来酝酿着的骂人大礼包也哑了火。她没有再批评我,而是从另一侧紧紧抱住了我,轻轻拍着我的背,语气舒缓了一些:“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不哭……我们都在呢,我们都在你身边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你还有我们,还有我们……”
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甚至是被人恶意打压,这些我都可以装作不在意,我都能忍,谁让我有家要养,有弟弟要供……可我决不能接受他们贬低我的家人、我的朋友!
简娜,她是个很命苦的女人,年少丧父,二十出头丧夫,对我这个外人的孩子十年如一日地操劳,从没让我和元璟饿过一天肚子!她的好,她的坚强,我都看在眼里,她比任何人都伟大!
还有思玉和嘉静,她们是那么真诚善良的女孩子,是我生命中最亮的温暖,凭什么要因为我而被人看低、被居高临下地评判呢?
这和拿刀剜我的心没有区别。
我们三个抱团痛哭了一会儿,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积压的委屈与难过都发泄出来一般,呜呜咽咽抽抽搭搭,就像在演肥皂剧似的。
忽然,思玉的目光有一瞬间凝滞,她瞥到了我挎包中的信封,然后,她一把将信封扯了出来,作势就要把里面的卡折断。
“还留着这个干什么!”她咬牙切齿,“让你像傻子一样等了这么些年,结果等来了什么?!他妈的,等来他忘得一干二净,还等来他女朋友指着鼻子骂娘!这破东西干脆别还了,直接毁了,权当没有过!”
我知道思玉脾气一上头就容易冲动,于是赶在她下手前将那张卡抢了回来,然后紧紧护在手里怎么都不肯松。
对我而言,这张卡没有错,它承载着一个少年绝对的真心。不论世事如何变迁,当初的真情不假,我无法说丢掉就丢掉,就像这些年寄托在卡上的想念一样,没办法说消失就消失。
见我如此执着,俨然当成心肝一般,思玉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她红着眼睛瞪着我:“你就非得还给他是不是?”
我点头,因喉咙哽痛,说不出话。
思玉抹了把脸上的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行!还!我帮你还!”
闻言,我和嘉静都愣住了,纷纷惊讶地看向她。
“不就二十万吗?!”思玉的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豪气,“用二十万就想买断你一辈子的感情?做他娘的春秋大梦!这钱,咱们一分不少地还给他!连带着你受的委屈我也一并还给他!”
她忽然越说越激动,“从此以后,你和那个姓言的,一刀两断!两不相欠!他走他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谁也别再惦记着谁!你听到了吗!”
我闭上眼,认真点了点头。
眼泪再次涌出,我听到一声清晰的滴答声,泪珠落在了银行卡卡面上,顺着我的指尖晕开一团团透明的湿痕。
犹如我的心。明明已经鲜血淋漓,却因血肉的阻隔只能困于骨骼内,它鼓动着,叫嚣着,因为太过痛苦而渴望逃离、渴望解脱。
是不是只有停止鼓动它才不会痛苦呢?
是不是这样,我的人生才会雨过天晴呢?
*
窗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它们滴滴答答敲打在大玻璃纹路上,流下一条条湿漉漉的水波,不禁让人思考,老天爷难道也有这么多眼泪要流吗?
刷啦啦刷啦啦……吵得人心情一点都不好。
不知道谁切了歌,原本播放着的英文歌曲被换成了薛之谦的《你还要我怎样》。
歌曲很应景,曲调很伤感。让人听着,感同身受。
“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
“我没能力遗忘,你不用提醒我……”
“因为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我靠在嘉静的肩膀上,听着熟悉的旋律,眼泪又滑落下来。脑海中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在这首歌快要结束时涌现了一个强烈的念头。
言绥。
你还要我怎样……
要我怎样才能和你毫无瓜葛,怎样才能让你从我的生命中了无痕迹……
要怎样向命运祈求赎罪,它才能放过我,也放过我记忆中的你……
*
冬季的时间仿佛一晃而过,许是天色黑得早,不知不觉便流逝了那么多日子。
思玉说到做到。她真的有在帮我打听言绥的行程。幸好她如今家大业大,各行各业都有人脉,比我这种小老百姓消息灵通多了。(老徐:所以我才那么苦口婆心让你跟老板们打好关系啊妹砸!!)
只不过很不凑巧,思玉说言绥去了英国,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要我别着急。
我想,我没什么可急的。就怕徐总有点急。
自从快闪店的项目结束后,我跟Trove&Time公司的联系也彻底止步,但老徐仍在‘垂死挣扎’,明里暗里希望我和甲方多来往,最好是能和言总多多交流那就更好了,好为以后的合作铺路嘛。
我差点没竖中指。
拿我的尊严去铺路,我怕老徐你崴脚!
再者,池大小姐那天冷嘲热讽的话还在我耳边环绕呢,要我这个时候上赶着去奉承言绥?我没有多余的坚强去面对二次大战,更没有那么不识趣。
故此,老徐的碎碎念被我强行闭麦。
*
不知道是谁说的,说忙碌是治愈胡思乱想最好的良药。我认为是对的。
年关将至,工作室上上下下都忙翻了天。
每逢这种年节假日到来,各大品牌都在筹备年终促销和新年活动,我们接到的设计和策划可不少,虽然零零散散,大小不一,但每一个都催得急。于是,我和我的小组又开始了高强度的加班加点,开会、讨论、修改、再开会、再讨论、再修改……忙得不知所云。
身心达到极致的疲惫还真没有余力去管那些要翻篇的旧事,我得以从那个充满着怪罪的圈里暂时逃离。
至于言绥……我管他是去了英国,还是去了月球。
与姐无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