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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约见 午夜钟声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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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问我,元溪,你觉得现在幸福吗?
我想,我是幸福的。
我有思玉、嘉静这样暖心的好朋友陪在身边,有简娜、元璟这样血浓于水的亲人牵挂,我的人生,终于不再像少女时代那样惶惶不安,随时担忧着意想不到的灾祸降临。
现在,我身边的亲人们都平安健康地活着,这对我而言,已是最知足的事情。
至于言绥……我想,我还是得花很长的时间去接受他遗忘我的事实。虽然我嘴上总说深究没意义,过去就让它过去之类的话,可心底深处,却总觉得有些意难平。
这大概也是一种精神疾病。
不过,好在我向来是对生活与苦难抱有极大包容心的人,正所谓:生活虐我千百遍,我待生活如初恋。既然命运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又何苦去强求,何苦去抱怨呢?难道要我像偶像剧里面替他去找回记忆吗?那未免太不切实际,也太神经。
在我们所处的现实世界里,除去因项目合作的关系,本质上,我与言绥,我们依然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项目结束后,两条分道扬镳的线,清晰刻画着我们不同的路。
他有他的,我有我的。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执念就去打扰他已经平静的生活,这对谁都是困扰,也是折磨。
这种思念和酸楚在白天尚且不会发作,唯独在晚上,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它总会从脑海里钻出来,然后在我的身体里爬来爬去,没办法,我只好放弃睡眠陪它闹腾。
俗称:失眠。
思玉大概也会疑惑,为什么她买来助眠的洋酒味道总是忽浓忽淡,因为在好多个想言绥想到胸闷的夜晚,我都会悄悄打开一瓶然后喝掉一点,想着酒精能麻痹神经,没准可以让我暂时舒服一点。
喝着喝着,我也担心思玉会发现,她倒不会责怪我偷酒喝,但肯定会因此不安和发愁,我真的不愿再因为我的破事而让朋友们操心。所以每当喝掉一小部分洋酒我就会兑一点白开水进去,假装维持原样。再一个就是,这些洋酒都是思玉找国外朋友代购的,味道格外醇香,我不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同款。
但最恼火的,即便我已经化身酒鬼,言绥那只鬼却依然在我心房晃来晃去,闭眼是他,睁眼还是他。
少年言绥的青涩纯真模样,如今言总冷酷不留情面的模样,两两交错,形成重叠又扭曲的残酷画面。
想得实在太难受,我也会生出满心的怨恨。
怨恨他为什么忘了我,为什么当初说的话如今却不作数,当年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导致我十数年的时光都无法忘怀,但更多的,是怨恨自己。
恨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近十年的时间,故去的人都已经重回转世了,我却还在原地徘徊不肯放过自己。所谓画地为牢,大意就是这样吧?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面上像个抛却旧事迎接新生的正常人,背地却依旧‘醉生梦死’,默默等待再一个十年来稀释愁肠。不曾想,命运又轻轻划了一笔。它在我和言绥之间,无比果决地开了条楚河汉界,意图明白:你愿意深陷过去就陷吧,没有人管你,但你不能自私地扯别人下水。
我想,或许我的乌江就在此。
*
立冬这天,下班已是晚上十点。
迎着寒风,我裹紧了身上的棉袄朝灯火通明的高楼快步走着。即使因为加班身体变得格外疲倦,但至少我还有个温暖的窝,还有处可去,想着,沉甸甸的心竟也轻快了一些。
刚走到单元楼下,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突然震动起来,我抬手一看,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这么晚了,谁还打电话过来?虽有些疑惑,但我知道,做我们这行的,深更半夜客户打电话过来也是常事,便走到一旁避风的角落接听起来。
“喂,您好?”我声音带着询问。
“您好。”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一怔,瞬间辨认出这是谁的声音。
池祎。
言绥的……女朋友。
可她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我稳住心神,咽了咽口水,礼貌问好:“你好,池小姐。”
池祎的声音温和有礼,甚至称得上极有教养感,可不知怎的,我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指尖发凉,寒意袭上后背,整个人僵硬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短暂的几句寒暄后,池祎再次开口,语气自然:“元组长,明天周六,你应该休息吧?不知方不方便?”
我回答:“嗯嗯,方便的。”(您有事找我,不方便也得方便啊……╥﹏╥)
“那明天上午十点,我们见一面可以吗?”
电话另一端,池祎终于抛出此次来电的目的。
我没懂她的意思。
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需要单独交流吗?
像是明白我的顾虑,池祎开门见山,不再迂回:“有些事情我想当面跟你聊聊,是……关于言绥的。”
关于言绥?
这几个字一出,我感觉我的神经好像被针刺了一下,突突地跳动起来。
我靠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失神地看着寒风卷着枯叶从我脚边掠过。
沉默了几秒,我紧紧握着手机,轻声开口:“……好。”
“谢谢。那明天见。”池祎的话音落下,我的耳际只剩忙音。
不知是冷风吹得太猛烈还是我的腿失去了知觉,我靠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直到我的手脚开始发麻,我才发觉我默默发了十几分钟的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寒风没有白吹,我的思绪吹醒了很多,那些原本一团乱麻的事情在此刻已整理妥当。
我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冬夜的冷气,脾肺浸透清凉,涌起一阵酸涩的苦意。
转过身,我重新走到单元楼门禁前,指纹识别成功,我推开门,走进充满温暖的楼道内,将那沉沉夜色关在身后。
*
我承认,我的确没有勇气去面对关于言绥的一切,包括他本人。但有样东西,我想我无论如何都要还给他。
是的,就是那张卡。
那张他说要供我读大学、存了二十万私房钱的银行卡。也是代替他,陪伴了我八年时光的‘老朋友’。
其实自打见到言绥的那天起,我就有想法要把它物归原主,毕竟这不是我的东西。只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直接去找他?怎么说?说‘言总,这是您高中时候给我的卡,我现在还给你?’他只会觉得我疯了,想诈骗他的财产,又或者他借此问起我们之间的过往,我又该如何作答?难道要我剖心般把他已经遗忘的故事再说一遍吗?我做不到,我不能将那些与我而言美好的过去摆在台面上,对着一个故人像个疯子般念叨,这对我也是另一种极致的伤害。
他都已经忘记了,我还重提做什么呢?
所以,即使因为工作与言绥已经相处几月之久,我依然没有勇气将卡还给他,又畏畏缩缩偷了几个月的逃避时光。
直到池祎的电话打来,我才惊觉,或许这就是老天给我的台阶下。
这也是我必须面对的关卡。握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藏得再深,到了一定的时间还是要还回去,就像辛德瑞拉的梦,午夜钟声敲响,她还是那个灰扑扑的小姑娘。
我的梦,也该醒了。
把卡给池祎,拜托她转交给言绥,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属于我们荒唐岁月的篇章,终于到了翻篇的时间。
*
隔天早上八点,我准时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我又发了很长时间的呆,整个人手脚软绵绵的,脑子更是乱糟糟的。
说不上来的身体不舒服,我一般都称为:鬼上身。
“滴答——滴答”闹钟转动着时间。我抬起头瞥了一眼,八点二十分。距离池祎约定的见面,还有一个多小时。
轻叹一口气,我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
早死晚死都得死,不如死个痛快。——本人的座右铭。
今天天公不作美。窗外天色阴沉,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温度更是比昨天又降了几度。我默默在心里吐槽:心情不美丽,天气还要雪上加霜。苦苦苦,小女子着实命苦。
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棕色夹棉长外套和一条牛仔裤,将它们三下五除二包裹在我的绒绒睡衣内,不由得庆幸,幸好这些年忙得要死没时间聚餐,要是塞不进去可就糟糕了。
看着手机上池祎发来的见面地点,是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咖啡店。人均消费不低。
我咬了咬嘴上的死皮,心里嘀咕着:果然,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么明显,只一个简单的见面场所阶级就已泾渭分明。
吐出最后一口漱口水,我将牙刷和牙膏放回原位。
看着手机里导航的地图,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觉到作为无房无车社畜的悲哀。
因为那个鬼咖啡馆距离我这搭地铁要半个多小时!再加上换乘和步行,少说要一个小时!
花一个小时的时间在路上,太糟蹋光阴了!!
从洗手间走出来,发现思玉正倒在沙发上刷搞笑视频,肩膀笑得一颤一颤。
我没打扰她,径直走到玄关处准备换鞋子。
许是听到动静,思玉忽然抬起头看向了我,带着笑意道:“哟,稀奇呀,休息日元组长居然不睡到天荒地老,这是准备去哪嗨呀?”
她说这话时我正从鞋柜找我的棕黄色阿迪,便没回头,直接回道:“见人。”
“哈?”思玉立刻直起了身子,瞪着大眼睛拔高声调,“骂谁呢你!”
我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后知后觉发现话语的歧义,只好一边系鞋带一边解释:“我说,我去见个人。”
“哦——”她拖长了调子,又倒回沙发里,追问道:“谁啊?这么大面子,能让我们元组长顶风冒雨地出门?”
我站起身,拿过挂在墙上的挎包背上,又对着全身镜把有些凌乱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等全面收拾妥当,我终于轻声开口。
“池祎。”
“池……谁?!”思玉不可置信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连连问道:“言绥的女朋友?……池祎?!”
我点点头,准备拿起桌上的钥匙出门。没想到刚搭上门把手就听到身后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紧接着手腕被猛地一扯,我差点一趔趄,不解地看向喘气的思玉。
她连鞋都没穿,几乎是飞一般跑到了我面前。
我看着她,满是疑问:“你干嘛?”
思玉吞了吞口水,急切地拍我胳膊:“我跟你一起去!”说完,也不管我答不答应,直接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我被她这操作弄得一头雾水,更不理解地高声道:“你去干嘛啊?在家好好休息不行吗?”似乎是为了让她更安心,我又说道:“池祎人挺温柔的,你别这么紧张!”
紧闭的房门传来思玉气势汹汹的回答:“温柔?!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懂不懂!万一你被她欺负了怎么办?连个帮你说话的人都没有!再说了——”
“咔哒”一声,房门被打开。耀眼夺目的岳女士已经换好了一身连衣裙加呢子外套,手里甚至还提上了平时不舍得摸的小皮包,她一边对着全身镜戴耳环一边白眼我:“你看你这副‘寒酸’样!万一人家大小姐看不起你,用眼神羞辱你怎么办?!气势上咱们不能输知道吗!”
瞧她这架势,我顿时感觉自己不是去见人,而是去揍人……
不免嗫嚅道:“不至于吧……”
思玉当然不会理我的犹豫不决,她早把自己收拾成了完美的贵妇模样,看向我的眼神也格外凌厉:“她约你在哪儿见?”
我老实地将咖啡馆的名字报给了她。
“那么远?死贵的地方,喝咖啡在哪喝不是喝?”思玉眼珠一转,大手一挥,“给她发信息,改地方!就改到嘉静店里!咱们自己的地方,说话办事都方便!”
我觉得有些小题大做,继续抗议道:“这……不太好吧?地方是人家定的,万一她就喜欢那里呢?”
结果思玉自然是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元组长!你但凡拿出一点点工作上的聪明劲用在这上面呢?!人家找你,你真以为是为了跟你喝咖啡啊?那是跟你宣示主权来了!你还傻乎乎往人家的地方跑,送上门给人拿捏啊?”
我叹了口气,只好照做。毕竟思玉说一不二,我不敢跟她对着来。
好在池祎真的很通情达理,她很快回复了我,同意将见面地点改到嘉静的咖啡馆。
于是,思玉满意地笑了,拉着我直奔地下车库,到了她的奔驰前又笑眯眯地将钥匙甩到了我手上。
我拿着钥匙,更加懵逼:“我开?”
她一脸理所当然:“对啊!我得趁着路上的时间化个妆啊!这是给你撑场面呢!谁让我这么爱你呢~”
我一脸黑线,只觉这爱未免有些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