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梏鸢罦》水木茉

2、事了

　　第二章
　　雨，还在下。
　　对于云鷃而言，除了雨带来的冰凉外，便什么也不剩了。
　　雨滴落的声在耳边被放大了无数倍。云鷃感觉有些恍惚，发昏的头，让他不得不停下思考，思绪也随着神经的松懈而飘向了远方。
　　他仍记得多年前，也有这样一个雨天，雨下的很大，很大，他偷跑出去了，最后生了病，他被罚着喝了很多药，但她并没有来看他。
　　云鷃想着，忽然有些想笑。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现在该笑，但他是终忍住了。
　　回廊边传来一声声恭敬的行礼声，接着是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云鷃知道，这是他的＂父亲"回来了。
　　"老爷""父亲"
　　陆静妹收起了慵懒样，和谭清霁迎了上去。
　　“嗯，屋外寒冷，怎么不在屋里歇着，你身子骨弱别着凉，霁儿快扶你母亲回屋。”
　　谭皞旼的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回廊有一丝突兀。
　　谭暤旼话毕，便向书房走去，余光瞥到跪在中庭的云鷃，他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但到底没让云鷃站起身来，只转身向陆静姝道
　　"好端端的，让鷃儿跪着做甚。"
　　“老爷，您有所不知，"
　　一旁的姜嬷嬷率先出声，而两步并作三步上前，跪伏在谭皞旼面前
　　"云少爷未经允许私自出府。俗话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夫人心善。只是想云少爷长长记性，可云少爷刚才不仅出言顶撞夫人，还硬要府医去给云姨娘诊治。您可一定要在为夫人作主啊。"
　　话毕，又伏下身子，拿了帕子，揩了揩眼角的泪。
　　"婉儿病了?怎么不让府医去瞧瞧。"
　　谭皞旼的声音充满威严，又掺杂着些许自不易查觉的心疼和愧疚。
　　"老爷，昨个夜里瑶儿受了凉，难受得紧。府医在她那候着呢，"
　　陆静妹顿了顿。继而又开口道
　　"云姨娘都病了好些年岁了，补品也吃了不少，也不见好，前两年也是这样过的。她这病雷声雨点小。"
　　随后又向姜嬷睇眼神，姜嬷想顺着陆静妹的话头说下去。话到嘴边，她还未开口，使被一道苍老而又慈样的声音打断了。
　　“都围在这吵什么呢?"
　　来人拄着拐一头银发，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被一位嬷嬷着，缓步向回廊走来。
　　"见过母亲/祖母。"
　　来人正是尚书谭皞旼的母亲，赵宁黧。
　　"不管怎么说。总不能让孩子一直跪着吧，乔儿将鷃儿扶起来，枫儿去寻件披风。 "
　　"诺。"
　　云鷃借力站起，刚才跪着没什么感觉，现在站起，只觉得整个膝盖像被石头砸了个粉碎，钻心的疼，他踉跄几步，权凭身旁有人扶着才没有摔倒。
　　"霖婉既然病了，总得有人去瞧瞧。府医呢?"
　　"回老夫人的话，府医在大小姐那候着呢，这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
　　姜嬷嬷答道。
　　"既如此，旼儿派个人去医馆请个大夫来吧，"
　　赵宁黧顿了顿又向陆静姝道：
　　"我们谭家，受了云家的恩。静姝啊，你也别怪我，欠霖婉的我们还不起，你作为正妻也要大度些，要有容人的度量。”
　　也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云鷃也来到回廊前。
　　中庭到回廊不过十几步的距离，但在此时，对云鷃而言莫过于一场酷刑。
　　于他而言，走的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双腿因长跪而变得麻木，膝盖像被砸碎后硬接起来，又在上泼上了冰水，冷到骨子里。
　　没走几步，云鷃便觉自己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发丝上的水滴顺着脸庞流下。汗水、雨水或许还有因为痛疼而渗出的泪水混在一起，滑进了云鷃嘴中。
　　跪了一个多时辰，云鷃就算再小心，也喝了不少雨水但现在尝起来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见过祖母，父亲，fu……母亲。"
　　云鷃依次向三人行礼，被扶到了一旁，枫儿此时正好回来。将披风为他披上。乔儿很有眼力劲地端了姜汤递给云鷃，汤入口的一瞬，扑鼻的辛辣才让云鷃成到一丝真实感。
　　"鷃儿，来祖母这"
　　赵宁黧笑得慈爱，向云鷃招手，云鷃被乔儿扶着，缓步向赵宁黧走去。赵宁黧拉住云鷃的手他的手很冷，在雨水的浸泡下又红又肿，看见这手，赵宁黧眼中那份怜惜有了几分真切。
　　"枫儿。去拿个暖手炉来"
　　"诺。"
　　“月嬷嬷。”
　　赵宁黧招呼起她身旁的老妇人。
　　"待会送些阿胶、老参到翠轩去，再从我分例中抽出一份炭，一并送去罢"
　　她吩咐道。
　　"老奴这就去办。"
　　"母亲，您前些日子不是刚赏了些燕窝、石斛，现在又赏这些……”
　　剩下的话，陆静姝没有说出口，老头人此时的脸色有些不好，但总有些没有眼力劲的，比如谭清霁。
　　"祖母。您干嘛对他们这么好，云鷃又不是亲生的，我都没见您赏些什么给母亲。＂
　　"鷃儿，你先回去，让大夫给你和你姨娘都看看，把病养养好。"
　　赵宁黧笑得和蔼，但云?知道，那笑不达眼底，也无一丝真情。这是不想让他参与接下来的话题，所以下了"逐客令"。
　　"云鷃明白，那孩儿便先行告退了。"
　　云鷃被乔儿扶着踉跄地向西北角的翠轩走去，只是没走多久，就见谭清霁径直从他身边经过，没给他一个正眼自顾自地向东边的暮霞阁走去。
　　看来被下"逐客令"的不止他一人呢，云鷃想。至于他名义上的祖母与父母亲在谈论什么，云鷃并不在乎，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过倒也能猜出些什么，毕竟祖母只看重尚书府的名声，赏的也不过是些次品，陆静妹应是瞧出来了，不过她那蠢儿子就难说了，这下来一个月他估计都不会安分了，云鷃叹了口气，事如今，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