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诀》西瓦瓦

3、第 3 章 商陆不说话

　　商陆不说话，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刀，那是丑姑的杀猪刀，锋利的刀刃闪着寒芒。

　　丑姑松开手，一点点地用手带动身体往后退，口中喃喃道：「不，不要，不要杀我。」

　　商陆执着刀，一点一点逼近丑姑「知道吗？你是我的情劫，我本是天上的一名散仙。」

　　「情劫？散仙？」丑姑在生死面前，已经无法思考了，她理解不了，她只知道商陆就是商陆。

　　见丑姑一副痴傻样，商陆依旧很有耐心，他俯下身，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丑姑的脸「还记得你说的那头猪吗，你宰杀的时候特别安静，还会流泪，那是我。」

　　「什么！」丑姑大骇「我竟然杀过你？」想到这，丑姑泪水哗地一下流出来。

　　商陆被这突如其来眼泪震住，他皱起眉，将刀刃抵到丑姑脖颈处，像杀猪那样，狠狠一划，鲜血喷溅而出，丑姑哆嗦着说「你杀我，我杀你，真公平。」说完便咽气了。商陆的身体渐渐笼罩一层金光，这是，飞升！

　　他的眼睛长久盯在那处出血的伤口，然后拿起刀，哼起一曲上古小调，慢条斯理地像丑姑杀猪一样，将丑姑分解。做完这一切，白衣已经成了斑驳血衣。商陆眼眸一扫，望向屋外，一瞬便消失了。

　　屋外，村民云集，本以为商陆是吃人的妖怪，准备将他抓起来施以火刑，却见商陆身上金光大显，却道是神仙，村民们口呼神仙显灵，跪倒一片。无人在意分尸得面目全非的丑姑。

　　这个普通到平凡的小村庄，因为神仙显灵而成十里八乡的朝圣之地，而丑姑的尸体，人们嫌晦气，草草下葬在无人问津的角落，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

　　九重天上，商陆带着一身血气回到自己的春红殿。

　　一个面目俊朗的神仙迎上来，「恭喜啊，商陆上仙，阿不，上神，你已历过生死劫和情劫，终得飞升，你我赌约，我输了，我那柄阴阳点化笔你便拿去吧。」

　　商陆不答，只闭着眼调息。

　　「你对自己可真狠，历个生死劫投胎成猪。历情劫还是你自己选的杀猪女」男神仙啧啧称奇。

　　「生死悟道，自是要在生死一线之时悟。至于情劫，那便是磨难，若是投身王侯将相，娶的娇妻美妾，历劫不就成了凡人遭难。」商陆嗤笑一声。

　　「可你真的动心了吗？」男神仙挠了挠头。

　　商陆撇过头，眉心若隐若现堕魔的印记。

　　前后不过一柱香，商陆便走火入魔了。

　　商陆自请下凡，又回到了那个小村庄。

　　此时的小村庄已大变样，路宽了，人也多了，曾经丑姑的房子被刷上红漆，垫高了门楣，还多了一块匾额，上书：诛魔观。

　　原来丑姑被丑化成了妖魔，而商陆是斩妖除魔的神仙。

　　商陆扯起嘴角，笑了。

　　他寻到一处土堆，那里埋着丑姑的尸骨。他俯身拔掉土堆边上的杂草，背倚着坟包，靠坐其上。

　　商陆静静地望着天边，坐看云卷云舒，日升日落，他又哼起那支上古小调，显得有几分苍凉。

　　从前商陆是一个庸庸碌碌几十载的散仙，修为未得寸进，但他不急也不恼，成日里看古籍古卷。直到一日，另一个同时飞升的男神仙非要和他打赌，让他在百年内渡劫飞升，不然就身死道消。原本他不予理会，可男神仙祭出阴阳点化笔来，商陆想要，于是答应了。

　　商陆想，他永远会记得那天，他托身成一只猪，丑姑勾着他的鼻子将他按在门板上，将他分尸了。临死前他望着丑姑的眼睛，那双眼澄澈明亮。
　　后来他看着这双眼盛满了他。
　　商陆也不知自己是何心思，度情劫的对象又找了她。
　　商陆掏出阴阳点化笔，想看看丑姑托生到哪户人家，于是凭空写下丑姑的生辰八字，却见字带金光，她，也是个历劫的神仙。
　　商陆突然觉得很想笑，于是他这么做了。
　　他大笑起来，他从不情绪外放，这是第一次。
　　不知笑了多久，商陆累了，于是不笑了。
　　「商陆。」
　　商陆的眼前出现一道倩影。
　　一名锦衣华服的女子眼含笑意地走来，她生的极美，琼鼻樱唇，杏眼弯弯。
　　商陆冷眼看着，依旧坐在原地。
　　「商陆，这是我本来面貌，我叫紫朱，丑姑是我渡劫的皮囊。我此番前来，是想。。。。。。」
　　「再续前缘。」商陆垂下眼「我不愿，你走吧。」
　　「为什么，是我不够美吗？」紫朱咬唇，凡间种种她都记得，得到商陆已成执念。
　　「你已心有执念，于修行不利。皮囊罢了，不必纠结，无论你的或我的。」说完商陆闭上眼。
　　「你已堕魔，还谈什么修行？你不必搪塞于我，你只说，为什么不愿。」紫朱盯着商陆，指甲嵌进肉里。
　　「我也不知。」商陆睁开眼，少有的迷茫「可能你未曾杀死过我。也没被我杀死。」
　　「为什么？她就是我，我不懂你的偏执。没了我哪来的她？」紫朱依旧不肯放弃。
　　「不一样的」商陆说道「不一样。」
　　紫朱大笑起来：「我不懂你，丑的你不要，美的你也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会杀猪吗？」商陆说了一句让紫朱意料之外的话。
　　紫朱顿了顿，用复杂的眼睛望着商陆，惨笑一声，离开了。
　　「你终将一生不得所爱，你且画地为牢吧。」
　　商陆闭上眼，继续哼着那首上古小调，只是这次不再用上古语调。
　　我心上的人儿啊
　　快快归家吧
　　献上我的心脏
　　献上我流淌血液
　　献上我所有的一切
　　求神明保佑我俩
　　不再离别
　　不再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