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炖了多少年》疑心讯期

9、第十章 独特偏执 数学老师是

　　数学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头，满头花白的头发，戴一个老花镜，说话总是带着方言骂骂咧咧的。
　　李德伸手把老花镜取下来，放进盒子里。抱着一沓教科书还有复习资料，前脚刚跨出门，又收了回来。
　　那双沧桑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最后魏逾顷身上:
　　“最后一排那个，那个新同学，魏逾顷是吧？跟我到办公室来。”
　　被点名的人心头一沉。
　　魏逾顷慢悠悠直起身，一脸错愕和茫然，动作拖拖拉拉，半点不着急。
　　李德见他磨磨蹭蹭，眉头一皱催促：“搞快点，别耗着。”

　　他这才不情不愿迈开步子，顺着过道往前门走。

　　过道途经靠窗苏屿婉的座位，他下意识偏头望过去。

　　苏屿婉早就猜到他昨夜随便糊弄作业，肯定躲不过今天李德的教训。
　　她抬眼淡淡对上他的视线，眼底是看不透的无奈。
　　很多话她已经不想再多提，安静看了他一瞬，便收回目光落回习题之上。
　　“……”

　　魏逾顷捕捉到她眼神里的意味，莫名有些局促，不再停留，快步走出教室前门。

　　教室里喧闹依旧。
　　许久之后，后排传来轻微响动。魏逾顷从办公室折返，将皱巴巴的检讨随意塞进抽屉，身子往下落座，屁股才刚刚挨到椅面。
　　目光撇到苏屿婉窗边的玻璃上，面部表情变得微妙。

　　一片阴影缓缓覆上苏屿婉摊开的习题册。
　　她笔尖一顿，慢慢抬头。
　　窗边立着一名陌生女孩，没有穿着校服，一身剪裁好看的连衣裙，模样灵动鲜活，气质外放明媚，和沉静的她截然不同。

　　女孩视线挪到教室轻声唤了一句：“魏逾顷。”
　　话音落下，她便抿紧嘴唇不再出声，眼圈泛红，满心委屈地望向最后一排。

　　魏逾顷闻声，看清了女孩，他脸上那点从办公室带回来的散漫淡了几分，眉梢轻轻一挑，没有立刻开口。
　　视线无意识掠过窗边埋头做题的苏屿婉，又落回窗外的人身上。
　　“你……可以出来一下吗？我找你有点事……”窗边的女孩有点尴尬，她向魏逾顷问道。
　　少年指尖磕了磕桌面，沉默片刻。
　　他再度扫过窗边的身影，苏屿婉始终垂眸写题，光线偏柔，洒在课桌上，对外界动静置若罔闻。
　　他慢慢撑住课桌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响起细碎声响。

　　“我马上出来。”

　　魏逾顷迈步朝前门走去，经过苏屿婉座位一侧时，又不舍地偏头看她。
　　少女没有抬眼，笔尖依旧在纸面稳稳滑动。
　　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滞涩，收回视线，径直走出教室前门。
　　——
　　走廊外面光线明亮。
　　蒋佩攥着裙角站着，望见他走出，眼里的光黯了又亮。

　　魏逾顷随意倚靠在栏杆上，模样散漫，开口语气平淡：“找我什么事。”

　　蒋佩嘴唇动了动，迟疑片刻才出声：“我听说你回来了，特意过来找你。”
　　她停顿几秒，目光望向他，轻声问他：“之前在那边一切安稳，为什么突然转回来了？”

　　魏逾顷望向楼下的操场，没有答话。

　　蒋佩望着他回避的神情，鼻尖酸涩感更加难受：“是不是因为教室里靠窗的那个女生？”

　　少年侧过脸，神色没什么波澜：“这是我的事。”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蒋佩声音发着颤，“我们以前距离那么远，我好不容易才能碰面，你一定要这样疏远我吗？”

　　“很早之前我就和你讲清楚了，我们之间没有可能，我并不喜欢你。”魏逾顷无声的叹了口气。

　　蒋佩睫毛猛地扇了一下，泪水瞬间涌上眼眶，话语抽噎：
　　“你总是这样果断地拒绝我……难道我哪里比不上她？是长相不如她，还是能力不及她，你就不能稍稍喜欢我一——”

　　“别说了。”
　　魏逾顷开口，直接出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质问。
　　话音落下那一刻，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
　　魏逾顷眉梢轻轻一挑，神色里掠过一点意外，心底生出一点出于保护欲的动容，立场没有分毫改动。

　　他稍稍沉默片刻，才继续开口：“你确实很好，但你不是我在意的那个人。”
　　话音短暂一顿，他神色诚恳：
　　“你的成绩十分出色，本该奔赴更好的前路，没必要将心思浪费在我身上，更何况，不该逃课专程过来见我。”
　　蒋佩抬手拭去脸颊泪痕，情绪渐渐平复。
　　她沉默片刻，眼神依旧执拗：“我会专心读书，去往更远的地方。”
　　顿了顿，她认真说道：“可我不会放弃你。”

　　魏逾顷看着她固执的样子，无奈地浅浅勾了勾嘴角：“你这又是干什么呢？”

　　“追求喜欢的人，是我自己的权利。”她的语气坚定。
　　她朝教室窗户的方向看了一眼，思索片刻后轻声说道：
　　“如果你和那个女生相处得很开心，一定要好好善待她。我看她性格太安静内敛了，不像我这样聒噪。”
　　魏逾顷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教室那扇玻璃窗，隔着一段距离，光影朦胧，分辨不清里面的人影。
　　他安静几秒，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应答：“嗯，我知道。”

　　蒋佩望着他失神的模样，心口发堵，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其实我心里早就有答案了。”她抬手拂开被风撩乱的额发，指尖还带着未干的湿意，“只是不亲自过来问一次，始终没法心安。”

　　走廊间零星路过几名学生，好奇的视线若有若无投过来。
　　蒋佩敏锐察觉到，不自觉稍稍侧过身子，不想将此刻难堪的状态暴露在旁人眼下，也不愿给魏逾顷平添尴尬。

　　“占用你不少时间了。”蒋佩调匀呼吸，压下声音里残存的沙哑，“我该回去，逃课太久，回去免不了被老师追责。”

　　魏逾顷直起身，离开了倚靠许久的栏杆，身上散漫的气息收敛几分。
　　“路上小心。”

　　简单一句话，隔着一层清晰的距离感。
　　她低头笑了笑，笑意浮在表面，未曾抵达眼底：“你不用刻意顾及我，我没有那么脆弱。”

　　转过身迈步离开，走出几步，脚步骤然顿住，回过头望向魏逾顷。
　　日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心底的郁结依旧没能彻底消散。
　　“魏逾顷。”

　　“怎么？”魏逾顷抬眼看向她。

　　“我说不会放弃，不是一时冲动。”蒋佩语气郑重，“我不会贸然打扰你们，我会沉下心念书。等到往后我们都变得更好，或许事情还会有不一样的转机。”

　　魏逾顷眉峰轻轻一蹙，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反复纠缠。
　　“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李佩轻轻摇头，没有继续争辩，“我先走了。”

　　这一回，她没有再回头，沿着走廊楼梯缓缓走远，背影看着单薄，步履却格外坚定。

　　走廊只剩魏逾顷一人，风掀起校服下摆。
　　周遭归于安静，方才李佩的话音慢慢消散。
　　他安静站了片刻，思绪短暂收束，上课预备铃响起时，转身走回教室。

　　整节课后半段，魏逾顷一直恹恹的，脑袋昏沉，盘算着下课直接趴在桌上补觉。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哐当一响，他二话不说，胳膊一摊枕在桌面上，闭眼准备小憩。

　　刚眯不到十秒，肩头就被人咚咚拍了两下。
　　同桌胖乎乎的男生一脸焦急地凑过来，压低嗓音扒拉他胳膊：
　　“魏哥！快快快，数学课堂作业借我抄一下！昨晚光顾着打游戏完全忘了写，下节课课代表就要收了！”

　　魏逾顷被硬生生搅醒，眉头紧紧皱起，不耐烦地掀开眼皮，伸手在桌肚里胡乱翻找作业本。
　　递出本子的间隙，他随意抬眼一扫，恰好看见苏屿婉拿起桌上的水杯，起身走出座位，朝着茶水间方向走去。

　　心里那点犯困的倦意莫名淡了大半。
　　他随手把作业塞给胖子，丢下一句“抄快点，别被抓包”，没等对方道谢，便站起身跟了出去。

　　茶水间此刻没什么人，只有饮水机运转的轻微嗡鸣。
　　苏屿婉站在出水口前，指尖按着开关接温水，听见身后脚步声，安静侧过半边身子。

　　魏逾顷走到她身侧，开门见山开口，语气自然松弛：“刚刚走廊外面，是以前学校认识的一个女生，特地逃课跑过来找我。”

　　苏屿婉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目光落在渐渐盛满水的杯子上。

　　“她对我有好感，这次过来，是想问我为什么突然转回这个学校。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我们之间不可能。”
　　魏逾顷老老实实交代完毕，脸上甚至有点看不清楚的期待。
　　“我不想瞒着你这些事，免得之后撞见，平白生出误会。”

　　苏屿婉看着杯里面的水蓄满，拧好杯盖，淡淡应声：“哦”。
　　她顿了顿语气，继续接着回答：“你愿意主动告诉我就行了。”

　　魏逾顷闻言，稍稍侧过脸，眼神里带着一点小小的较劲与委屈，微微凑近一点：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你都不主动问问详情，就一点都不吃醋吗？”

　　苏屿婉抬眸平静看向他，平平淡淡：
　　“我为什么要吃醋？”

　　短短一句话，直接把魏逾顷堵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堆撒娇试探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半晌没憋出半个字，只能怔怔看着她。

　　苏屿婉瞥见他一脸词穷的模样，眼尾飞快掠过一丝笑意，转瞬便恢复如常，率先迈步往外走：“回教室了。”

　　魏逾顷愣了两秒，连忙快步追上她的步伐，一路跟在旁边，小声嘀嘀咕咕。
　　走廊阳光将两道影子叠在一起，距离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