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炖了多少年》疑心讯期

5、第四章 青苦候待 广城的

　　广城的夏季算不上特别炎热，太阳逢九月初，已经透露着一股浅秋的凉爽。
　　苏屿婉很早就醒了，借着周末的时间，她本来打算好好睡一个懒觉，可生物钟还是上学那性子。
　　窗外的阳光细碎，透过有些年代的玻璃洒进来，落在书架边上。
　　苏屿婉起身想拉窗帘遮住一下这光线，余光下意识往窗户外瞟了一眼。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 。
　　少年没有穿那套规矩的蓝白校服，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把他骨子里的那股肆意衬托得淋漓尽致。
　　手里提了一盒饭，看不清里面装的啥。还有几个雪白的馒头。
　　他站在金黄的银杏树下，光斑摇曳在他身上，有几分局促和不知所措。
　　苏屿婉看见他傻傻的站在那，她突然反应过来她没有加他的联系方式。
　　正常的时间线，他们已经分开三年了。从中考到高三，苏屿婉早就换了手机号码。
　　她把窗帘拉开一些，打开窗户。阳光一涌而入，侵占了大半个屋子。
　　“魏逾顷，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
　　老式步梯小楼三层楼的距离不高不近，她的声音很清晰，清晨很安静，落在魏逾顷的耳畔。
　　少年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站在窗户前的那个少女一手托着腮，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眼里有星点轻松的戏谑。
　　“你不知道直接上来吗？”她问他。
　　魏逾顷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好久没见这么轻松自然的苏屿婉了，那种感觉和年少时一模一样。她眼里总是含着淡淡的愉悦的，没有现在那么多乖戾，话依旧不算多，但是偶尔也会逗他。
　　他点点头，转身进了楼道。
　　——
　　苏屿婉听见敲门声，给他开门。少年比他高出了个头。身上有一股洋甘菊的味道，微青草木香，干净清爽。
　　魏逾顷他把手中的饭盒递过去，里面是一小碗山药粥，就给他塞过来几个奶香蒸包。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起来，我本来是打算……在下面等你的，然后……我…我发现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苏屿婉往后退了，退让开一些空间，示意他进来，可魏逾顷没啥反应，站在那里不明白她的意思。他的眼里有久别重逢后的尴尬和生涩的局促。
　　“阿顷？”苏屿婉喊他。
　　“嗯？”
　　“离开三年，你怎么学会结巴了？”
　　魏逾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他很享受苏屿婉对他这种放松，也喜欢她这种说不清的调侃。
　　“进来吧。”
　　她转身走进屋内，把他带来的早饭放到桌上。
　　苏屿婉的家不算很大，她一个人住绰绰有余。虽然是老式小区，装修确实很大气自然。
　　“他们不在家吗？”魏逾顷跟着她走进来，问道。
　　苏屿婉在餐桌旁边坐下，把粥打开。
　　“嗯……他们很少来一次，一般我一个人住。”
　　魏逾顷没有再多问，他也跟着在旁边坐下。眼睛看她的时候亮晶晶的，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那种窘迫。
　　“屿婉……这个是我们家楼下那个新店，他这个奶香蒸包真的特好吃，每天早上都排满了人，但是我上次觉得这种清淡的饮食对你来说正好……”
　　苏屿婉听着他叽叽喳喳的，点头示意表示赞同，继续喝了一口山药粥。
　　“好吃吗？”少年像一只大狗，急切的想要知道一个答案。
　　“嗯，还可以。”
　　魏逾顷得到了回答，心满意足。他又推了推奶香蒸包:
　　“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苏屿婉摇了摇头，轻声问他:
　　“你吃早饭了吗？”
　　“……”
　　没有。
　　魏逾顷基本不吃早饭，苏屿婉不止一次的告诉他对胃不好。少年总是半真半假的点头，然后说知道了知道了。
　　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眼神漂浮，不看她了。
　　“……啊我不饿……”
　　苏屿婉起身，从客厅的茶几里拿出两个面包和一盒纯牛奶，放到餐桌上。
　　“阿顷，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不管怎样早上都要吃一点，你不吃早饭对胃不好。”
　　她说话的语气没有很强硬，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温柔。
　　魏逾顷最见不得她这副不乖不闹 ，很安静的样子
　　他心口像被撞了一样闷痛，隔了几秒钟，他才回答:
　　“屿婉，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你以后监督我吃早饭……”

　　“身体是你自己的，爱人先爱己，阿顷。”
　　少年很认真用力的点点头，往她旁边凑过去。
　　“屿婉，就是上次说的那个冰糖雪梨，我在想啊，到底要加多少糖？你喜欢吃甜的，但是糖吃太多了，对你肺不好……”
　　苏屿婉偏过头在笑，脸颊边的酒窝浅浅。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问题啊？”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我现在炖的还不是很好，你等我到时候给你大展厨艺。”
　　面前的少女一直在笑，她觉得他好幼稚，那种幼稚又带着点笨拙的青涩。
　　她喜欢这种感受。
　　“你笑啥？别不信我……”
　　“我笑你好笨。”
　　魏逾顷趴在桌子上，侧着脸看她。
　　“这么笨也是被你传染的。”
　　苏屿婉撇了他一眼，自然而然的伸手摸了摸他那头蓬松的头发，头发的手感极好，很柔软顺滑。
　　“我可没这么笨，这不能赖我头上。”
　　少年不吭声，耳朵尖有些红，感受着她的手在自己头上来回抚摸。
　　苏屿婉穿了一身很朴素的连衣裙，锁骨清瘦的凸显，肌肤是常年不见光的白。手臂上没有太多的赘肉。
　　“魏逾顷。”
　　“嗯？”他没有动，盯着桌子上的那盒牛奶。
　　苏屿婉又笑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你好像狗哦……”
　　？
　　魏逾顷一瞬间直起腰，转过身来盯着她。
　　“我哪里像了？”
　　苏屿婉收回手去拿桌子上的奶香蒸包，故意递到他嘴边。又是那种哄小孩子的口气。
　　“来来来，狗狗吃这个，不要这么凶。”
　　她还没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继续笑了，肩膀在抖动。
　　魏逾顷站起身，试图想要从身高上压制她:“苏屿婉!”
　　少女转过头不看他，魏逾顷拉住她的手臂，想让她转过来吓吓她。
　　苏屿婉力气自然是没他大，魏逾顷也没有特别用力，她被抓着动不了，嘴角的笑意还漾干净。
　　“好了好了，不闹了，你赶紧吃早饭。”
　　她恢复了平日那种状态，及时制止这场闹剧。
　　魏逾顷很听话的停止了动作，他拆开牛奶，对苏屿婉说:
　　“转眼就高三了，屿婉，你打算考哪个地方？”
　　苏屿婉瞟了他一眼，咬了一口手上的点心:
　　“不知道，你呢？”
　　“我这么聪明的人，一看就是上清华北大的料。”
　　“……”
　　苏屿婉懒得理他这股幼稚劲。
　　魏逾顷见她不接茬，低低笑出声，把温热的山药粥递到她手边，收敛了玩笑的语气：
　　“骗你的。清华北大哪有那么容易。”

　　他望向远处随风晃动的树梢，语气轻了些：
　　“我心里已经有想走的路了，只是还没到时候和你细说。”

　　苏屿婉指尖微微一顿。
　　前世的记忆猛地在心头翻涌，她不知道那一条路是什么，喉间莫名泛起熟悉的闷痒，她垂下眼，慢慢嚼着嘴里的点心，装作若无其事：“是吗。”

　　“你呢，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魏逾顷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认真，“想留在广城，还是想去外地念书？”

　　苏屿婉安静片刻，轻声回答：“我想留在本地。”
　　留在这座城市，至少……离所有回忆很近。

　　魏逾顷闻言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一点期待，语气不自觉柔和：“留在广城也好。”
　　他没有再多追问，不愿逼她思索未来，只默默坐在一旁陪着她，阳光落在两人身上，一派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