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炖了多少年》疑心讯期

4、第三章 余音念想 那一整天，

　　那一整天，苏屿婉都提不起精神。加上教室里的燥热，头顶的老旧风扇吱呀吱呀，转个不停，发出摩耳的声响，难让人静下心来。
　　少女的身子偏柔偏弱，一天下来，精力都要被繁重的学业耗尽。
　　太阳沿着窗户的轮廓从东向西，将暮色染红，烧着了半边天。
　　“唉！苏屿婉……放学啦，别睡了！”旁边的同桌在桌子上敲了敲，提醒她。
　　趴在桌上的人反应比较慢，大概等了十几秒才努力撑起胳膊，睁开眼。
　　苏屿婉一时间接受不了强烈的光线，睡意朦胧的看着她，冲她淡淡的笑了笑：
　　“哦，谢谢……我起来了。”
　　“屿婉，你还是早点睡吧，明天就周末，你可以好好睡一觉，我感觉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啊，怎么天天都打瞌睡？”
　　同桌看着她，见她眼眶微微泛青，然后又接着说：“你看你都要变成国宝啦……”
　　苏屿婉摇摇头，敷衍回答：
　　“我没事……”
　　同桌见她劝说也没用，意到便停，她伸手把自己的书包整理好：
　　“唉唉，你说没事就没事吧，自己的身体可要好好爱惜。”
　　“嗯”
　　后来放学的人陆陆续续的都走了，教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偶尔有邻班的同学路过的脚步声。
　　苏屿婉真的觉得困，被同桌叫醒，坐起来发了一会愣，她看了一下天色，又低头趴下去睡。
　　意识翻滚模糊，夕阳不太火辣，给她身上照的很暖。
　　“屿婉……”
　　“屿婉……”
　　有人在叫她，一声，两声。
　　声音很熟悉，带着少年的青涩感，还有青春期那点笨拙的沙哑。
　　接着苏屿婉就感觉到有人在她旁边蹲了下来，动作很轻，可是靠近的气息和温度出卖了他。
　　“还要睡吗？……天都要黑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是魏逾顷。
　　意识到是他，苏屿婉顿时清醒了大半，她条件性般睁开眼，然后直起身子。
　　魏逾顷半跪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一双眼眸犹如仲夏夜，黯淡沉寂又闪着细碎渺茫的光。
　　他见苏屿婉醒了，那个笑容就毫无保留的散开，少年一直就那么注视着她，仰望着她，看着他遗失多年的珍宝。
　　然后慢慢红了眼眶。
　　苏屿婉把他的情绪看在眼里，见他像小狗似的又绯了眼尾，那表情真的很难看，又哭又笑的。
　　苏屿婉陪着他笑，不过她则是很恬静，更像是那种清澈的湖泊，丢下一颗小石头泛起的细细涟漪。
　　“你……怎么……”
　　魏逾顷没有等她说完，他颤抖着去拉苏屿婉的衣角，小声嘟囔道：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短短的四个字，刺破了苏屿婉的心脏肺腑。
　　那是她曾经在上一世过去的十几年，再也没听到过的声音，那是她隔了一世的执念。
　　现在她听到了。
　　魏逾顷想她。
　　少女点点头，像哄小孩子一样：
　　“你先起来好吗？……不要这样跪着。”
　　面前的人没有理会她这句话，就这么盯着她，自言自语继续说：
　　“我做了一个梦……屿婉，你知道吗……那个梦好真实，好恐怖 ……”
　　苏屿婉知道他的性子倔，又拿他没办法，她安静的听着，给予回应。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我一个人走了好远好远……然后我……我也走不动了，你没有陪我……”
　　他的声音哽咽着，像小狗幼崽发出的那种呜呜声，委屈心酸。
　　苏屿婉听到他这么说，心头颤了颤，也有几分害怕。她怕那不是梦，她怕成为现实。
　　窗外飘进一阵很清淡典雅的桂花香，悬在空气里。苏屿婉话说的太急，胸口又一阵闷痛和痒意，她伸出手遮住，轻声咳嗽。
　　魏逾顷就那么看着她，等她说话。
　　“梦都是假的……阿顷，我会一直陪着你……”苏屿婉压住语气里的喘息，伸手想要把魏逾顷拉起来，“ 我不会一个人走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不要哭了，阿顷……”
　　魏逾顷什么都听她的，他点头，站起身。
　　“对不起……我……我以前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要离开你的……”少年还是那副模样，在外人面前张扬肆意，可一到了她这里，只剩下了柔软。
　　“阿顷。”
　　苏屿婉打断他，声音很真诚，放低了语调浅浅回答：
　　“你现在不想说 ，我也不强迫你，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我在听你回答。”
　　魏逾顷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自己，他有些难堪的低下头，又不吱声了。
　　苏屿婉见他的窘态，笑得眉眼弯弯。
　　等她笑够了，他又看着她：
　　“屿婉……我不在的这三年里……你的肺怎么样了？”
　　苏屿婉歪了歪头，收起那副随性柔和的样子。
　　“医生说了，就那样，你不必要多担心，我没什么大事。”
　　魏逾顷早就知道从她嘴里套不出真话，他回到自己后排的座位上，从书包里掏出两颗枇杷润喉糖 ，放到苏屿婉桌子上。
　　“你……你先吃这个润润嗓子吧，我好像学会了冰糖炖雪梨，你等我到时候天天给你炖……”
　　苏屿婉见他那副笨拙的模样，打心底的觉得有趣。她收拾好几本书，塞进书包，又把桌子上刚才递过来的糖，剥了一颗，含到嘴里。
　　她走了两步，余光瞥见身后那个傻子没跟上来，然后又转过身，逆着残余的夕阳，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魏逾顷。
　　“走啊，不回家吗？”
　　少年惊讶的点点头 ，随即眼底涌上来的是喜悦，他把书包飞快地提到身侧。跟了上去。
　　苏屿婉在右边，魏逾顷就跟在她左边。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你怎么想起回来了？”
　　苏屿婉随口提到问他。
　　旁边的少年安静了两三秒，认真执着的回答：
　　“因为我想回来，我想你。”
　　“少嘴贫。”
　　“我说的是真的，屿婉，看着我的眼睛，你绝对不会觉得我在说假话。”魏逾顷那股偏执劲又上来了。
　　少女懒得理他，加快脚步，自走自的路。旁边的人又追上来。两个人的影子很近，一高一低。那个高的身影永远在追逐那个矮的。
　　苏屿婉感觉又回到了没有中考的前些时间。
　　好像真的一切都重新开始了。
　　她又回到了那个闹哄哄，有人给他指路发光的那段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