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炖了多少年》疑心讯期

3、第二章 落幕重逢 短短的两三

　　短短的两三秒对视之后，苏屿婉率先反应过来，她转过眼神，切断那条猝不及防的视线，重新落回自己的书本上。
　　她面上表情还是淡淡的，温柔恬静。看不到刚才那半分波澜。好像刚才那短暂的失序都是错觉。
　　苏屿婉吸了一口气，不再抬眼看那个少年。旁人看不出丝毫异样，只当她和往常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顾着做题。
　　只有苏屿婉自己知道那种情感。那种情绪太浓太烈，从她胸膛滚滚涌出。
　　震惊、猝然、久别重逢的恍惚，还有重生之后失而复得的微弱庆幸，层层叠叠堵在心口。

　　她真的没想到。

　　时隔数年，那个在中考后悄然消失在她青春里的人，会以转学生的身份，重新踏进她的教室，重新出现在她的十七岁。
　　前世整整一生的遗憾与落空，在这一刻轰然有了转机。
　　可惜她性子本就乖僻内敛，情绪从不外露，更何况是在全班瞩目、所有人都盯着新同学的时刻。
　　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假装平淡，假装陌生，假装这场久别重逢，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初见。
　　讲台上的魏逾顷也在几秒之后，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和苏屿婉那的对视瞬间，心底骤然升起的空洞、慌乱，来得毫无缘由。

　　那些夜夜纠缠他的破碎噩梦、那些抓不住人影的心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缺失感，在撞上她眼眸的那一刻尽数填补，却又随之涌上来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涩。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委屈难堪心生怅然。

　　可少年天生傲骨，惯了张扬轻狂，绝不会在众人面前流露半分软弱。
　　魏逾顷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敛尽眼底所有复杂情绪，眉眼覆上一层自然的潇洒，身形站得笔直，神色平淡。
　　这一刻，他们像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教室里的细碎喧闹还在低低持续，女生们压着声音小声议论着新来转学生的样貌，语气里满是惊艳与好奇。

　　同桌久久没能回神，眼神亮晶晶的落在讲台上，半天舍不得收回，好半天才轻轻撞了撞苏屿婉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惊叹。

　　“屿婉，你快看啊，这转学生也太好看了吧！我真的第一次见这么有气质的男生，瞬间都想谈恋爱了。”

　　苏屿婉视线稳稳落在题目上，笔尖缓慢滑动，唇角浅浅弯起一点无奈的笑意，语气轻浅温和。

　　“想谈就谈呗。”

　　她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这次真太帅了！”

　　同桌小声嘀咕，忍不住又抬眼往讲台方向扫去，可这一次，她没有再惊叹颜值，眼神反而微微一顿，看得格外仔细。

　　她悄悄打量着魏逾顷的神情，看着他看似淡漠垂眸，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飘向前排苏屿婉的方向。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审视。

　　那眼神太沉、太静。

　　裹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委屈，一点说不清的难堪，还有漫无边际、沉甸甸的心酸，像是错过了很久、遗憾了很久，只能远远看着，却不敢靠近。

　　同桌看得心头莫名一动，立刻俯下身，贴着苏屿婉的耳畔，用气音轻轻打趣。

　　“哎，屿婉，我发现个事。”

　　“这个新来的男生，他好像一直在悄悄看你。”

　　苏屿婉笔尖极轻地一顿，转瞬又恢复如常。

　　她没有抬头，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全然不信。

　　同桌笑得更促狭了，继续小声瞎猜：
　　“而且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不像是看热闹单纯好奇……该不会是对你一见钟情、喜欢你吧？”

　　说完，她自己先乐了，轻轻蹭了蹭苏屿婉的肩膀，语气软软的夸赞。

　　“不过也正常呀，我们屿婉本来就乖，安安静静、脾气又好，还是我们班的班长，谁见了不招人喜欢啊。”

　　苏屿婉心底轻轻颤了一下。

　　一见钟情。

　　怎么会是一见钟情。
　　那是细水长流。

　　那是两世错过的牵绊，是她隔着无数个日夜的遗憾，是连她自己都搞不懂的、天生就放不下的执念。

　　苏屿婉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装作听不懂玩笑，淡淡敷衍过去：
　　“别乱说了。”

　　同桌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再打趣，只饶有兴致地盯着讲台前的新同学。
　　讲台上的少年动作利落自然，他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魏逾顷。
　　字体很潦草，勉强能看得懂。少年刻在骨子里的那股张扬和狂野尽显。
　　“大家好，我是魏逾顷。”
　　他浅浅的笑了笑，话说的很直接，也很洒脱。
　　班主任扫视完全班的座位情况，笑着安排：“班里前排和中间的座位全部满了，暂时没有空位。”

　　“你先去后排空位置随便坐，先适应两天班级节奏，等下次月考成绩出来，我们再统一调整座位，到时候再看情况给你调换。”

　　这句话落定，班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后排零散的几个空位。

　　新来的同学坐后排，是班里默认的规矩。

　　魏逾顷微微颔首，没有异议，单手拎过肩头的书包。

　　他动作干净利落，身姿挺拔，沿着课桌之间的过道，一步步朝着教室后方走去。
　　路过苏屿婉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稀疏的风，扬起了她的马尾发丝。
　　苏屿婉闻到了他身上那种苦涩的烟味，她本来就肺不好，这味道硬是给她呛着了，她皱着眉轻咳了两声，思绪又开始翻涌。
　　苏屿婉想起前世，那时他还年少，跟着一群社会混混，学着抽烟喝酒。
　　每次抽完，他都会刻意离她远一点，站得远远的，弯着眼对她笑：“屿婉，我刚抽了烟，你别靠太近……”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好，以为只要离得够远，她就闻不到。
　　苏屿婉也从来没说过，那种苦涩的味道早就渗进了他的衣服里，哪怕隔着几步远，她依然闻得一清二楚。
　　直到有一次，她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
　　她这才轻声告诉他：“我闻得到……我不喜欢。”
　　那个少年愣了很久，像是被戳穿了什么，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红着眼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弯着眼睛笑，冲她撒娇似的保证：“你放心，我尽量不抽，只有心情特别特别难受的时候，才抽一点点……”
　　苏屿婉对他这种绕弯子的话题，根本回答不上，伸手推开他凑近的脑袋，转过头，轻咳两声，喉咙里溢出笑意，拿他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