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炖了多少年》疑心讯期

2、第一章 梦醒年少 尖锐的

　　尖锐的下课铃声在耳边炸开，然后就是闹哄哄的喧嚣。
　　嗡鸣声响穿透耳膜，带着少年校园独有的嘈杂鲜活，硬生生将苏屿婉从一片无边无际的沉寂黑暗里拽了出来。

　　她睫毛猛地一颤，缓慢、滞涩地睁开双眼。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白，天花板陈旧的纹路、转动的老旧吊扇、透亮却刺眼的日光，一点点清晰落地。

　　下一秒，肩头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轻快又明媚的声音漂浮在她耳畔：
　　“屿婉？还不醒吗？下课啦！怎么还在睡觉呀？”
　　苏屿婉意识回过神，撑起头看向他身旁的同桌。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教室环境。

　　苏屿婉的大脑空白了足足两秒。
　　刚才的那个是梦吗？
　　那种肺部疼痛，呼吸不畅的感觉那么清楚，锁死胸腔的那种窒息感还在她脑海中。
　　那么熟悉，那么陌生，却又那么不真实。
　　她明明结束了那个孤单又漫长的一生。
　　苏屿婉僵硬地抬起手，指尖触碰课桌冰凉的板面。桌面上印着淡淡的铅笔划痕，摊开的数学课本崭新，书页边角还没有被反复翻看磨软。
　　苏屿婉突然意识到她是重生了。
　　视线转向窗外，道路两旁香樟树长势繁茂，正是盛夏刚至的时节。
　　墙上挂着的日历，清晰印着年份与学期。

　　零碎的线索在脑海里串联，一道惊雷轰然劈过意识。

　　她不是在梦境里。

　　她回来了。
　　她真的重生了，回到十七岁，高三的课堂上。
　　苏屿婉下意识微微蹙起眉峰，指尖轻轻攥住身下的校服布料。

　　她慢慢直起身，动作僵硬又缓慢。

　　趴在桌上小憩的余温还留在脸颊，可浑身的冷滞与窒息半点散不去。
　　“你没事吧？脸色有点白。”同桌看着她，有点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是不是昨晚熬夜刷题太累了？你最近总犯困。”

　　苏屿婉花费许久，才强行将紊乱的呼吸勉强平复。
　　她轻轻抬眼，眸光清浅温顺，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轻轻摇头，声音微哑：“没事，就是有点困。”
　　同桌见她语气平静，也就放下心来，顺势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藏不住的新鲜感八卦：
　　“对了屿婉，你知不知道？咱们班今天要来转学生！大消息啊，全班都在传！”

　　转学生。

　　这三个字落入耳中。
　　苏屿婉心里“咯噔”了一下。
　　是了。
　　现在是高三，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不在。
　　魏逾顷没有回来。

　　和前世一模一样。
　　中考那年，他不告而别，悄无声息离开这座小城，彻底消失在她的青春里，断了所有联系。

　　这一世，时间线依旧照常推进。
　　高三依旧是高三，转学的新人依旧会如期到来。
　　可是谁来谁往，本就是人生常态。
　　苏屿婉对着她同桌淡淡的笑了笑，回答：“嗯，早上我听见同学有人说了的。”

　　同桌啧啧两声，继续念叨：
　　“听说不是被迫转学的，是自己主动转回来的！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长得好不好看，性格怎么样，希望别是那种难相处的人吧。”
　　耳边是同桌鲜活热闹的碎碎念。
　　教室里人声鼎沸，走廊喧闹不断，少年嬉笑打闹的声音此起彼伏，鲜活又热烈。
　　苏屿婉她以为重活一次，很多事情会提前改写，到头来，眼下的轨迹依旧和从前重合。
　　落差无声地漫上来，带着挥之不去的酸涩。

　　难道，她还是要重复曾经那条满是遗憾的老路吗？

　　念头只盘旋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下。

　　不。

　　还没有到结局。

　　现在只是高三，一切尚且为时未晚。
　　即便此刻他依旧远在别处，即便这名新来的转学生并不是他，可漫长的岁月还在向前铺开，他们总有机会再次相遇。
　　苏屿婉想。
　　重生这场馈赠，不是让她重复旧日遗憾。

　　苏屿婉缓缓吸气，将心底的酸涩尽数压下。外表依旧安静乖巧，清冷的眉眼间看不出起伏，只有胸腔里跨越半生残留的闷意，久久未曾消散。

　　她静静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樟叶，默默打定主意。
　　如果能够再次遇见，这一次，她会主动走向他。
　　她不会再放开他的手。
　　——
　　磨磨蹭蹭，混混沌沌的，苏屿婉终于等到上课铃响。
　　班主任拖了两三分钟还没来上课，班里渐渐泛起细碎的交谈声。
　　苏屿婉困意已经过了，翻开习题册，握着笔沉下心刷题，周遭零碎的喧闹都被隔绝在外，笔尖落在纸面，一步步推演解题步骤。

　　身旁的同桌耐不住久坐，半个身子探出去，扒着窗边往外张望，忽然压低声音，胳膊肘连忙戳了戳苏屿婉的胳膊，语气满是惊叹雀跃：
　　“哎哎哎！转学生来了！我的天，也太帅了吧！”

　　同桌眼睛亮晶晶的，整张脸都写满花痴，还不住往窗外瞅，舍不得移开视线。

　　苏屿婉笔尖顿了一瞬，抬眼看向同桌，唇边漾开一抹浅淡无奈的笑意，随口打趣：“你呀，成天就知道犯花痴。”

　　“这次真的不一样，颜值很能打！”同桌急忙辩解，还想再多说几句，走廊已经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喧闹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班主任推门走入教室，身形挺拔的少年垂着眼跟在班主任身后，一同踏入门槛。

　　教室里剩余的闲谈声响尽数消散，不少同学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苏屿婉原本仍旧埋首盯着习题，专心演算剩余步骤，没有打算凑热闹观望。

　　“安静一下，抱歉耽误大家一点上课时间，今天咱们班迎来一位新同学……”班主任开口的话音在教室响起。

　　听见班主任正式介绍新人，苏屿婉才顺着本能，缓缓抬起头望向讲台方向。

　　抬眸刹那，她直直撞上少年望过来的视线。
　　那一刻，苏屿婉觉得她前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窗外的树荫沙沙作响，破碎的光落到少女的头顶上，温柔又朦胧。

　　时间定格，苏屿婉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只有那道炽热耀眼的视线，就那么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