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伴读手册》昭禾渡舟

13、第 13 章 风寒与药房

　　第13章：风寒与药房

　　肺部像是一架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撕裂感。

　　沈清舟蜷缩在厚重的狐裘里，额头抵着冰凉的床柱，冷汗顺着鬓角渗进枕芯。冰窖里的寒气终究是伤了底子，再加上“历史修正力”那如影随形的啃噬，她此刻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具生锈的铁壳子里，动弹不得。

　　“咳……咳咳！”

　　她猛地弓起背，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指尖死死扣住床沿，指甲在木料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沈大人，您这又是何苦？”

　　红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她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竟透出一丝复杂。作为大公子安插在萧渊身边的眼线，她见惯了王府里的尔虞我诈，却从未见过像沈清舟这样，能把自己当成筹码，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疯子。

　　沈清舟缓过气来，推开那碗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调：“这药……没用。我要自己去药房。”

　　“世子殿下吩咐过，您不能离开这间屋子。”红袖垂下眼帘，语气生硬。

　　“那就去请示他。”沈清舟抬起头，那双因为高烧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红袖，“告诉他，我想活命，而王府药房里那几味‘陈年旧药’，才是我的命门。”

　　她故意在“陈年旧药”四个字上加重了音。

　　红袖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作为暗卫，她对这种带有隐喻的词汇极其敏感。她深深地看了沈清舟一眼，转身退出了房间。

　　不到一刻钟，门外传来了重重的靴子落地声。

　　萧渊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北境冬日特有的寒燥气。他大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一般的沈清舟，眼底闪过一抹嫌恶，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掌控欲。

　　“沈舟，你又想耍什么花招？”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用力捏住沈清舟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想借着抓药的机会逃跑？还是想去见谁？”

　　沈清舟疼得皱眉，却顺势抓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殿下……萧澈在北境的根基，不只是马鸣坡。药房……药房的采买账目里，藏着他给京城送礼的‘药引子’。您若是不信，大可让红袖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萧渊盯着她，目光阴鸷。他能感觉到沈清舟掌心惊人的热度，那热度像是要顺着他的衣袖烧进他的心里。

　　“好。”萧渊冷笑一声，猛地甩开手，“红袖，带他去。他要是敢多说一个字，或者多看一眼不该看的东西，就地格杀。”

　　“是。”红袖低头领命。

　　沈清舟在红袖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披上一件宽大的青色斗篷，遮住了瘦削的身形，也遮住了她眼底那一抹算计得逞的精光。

　　王府的午后，阳光惨白而无力。

　　前往药房的路并不算长，但沈清舟走得极慢。她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片刻，看起来随时都会栽倒在雪地里。红袖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始终按在腰间的软剑上，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扑杀的猎豹。

　　“红袖姑娘，”沈清舟突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你在王府待了多久了？”

　　红袖没有理会，眼神冷漠地扫视着四周。

　　“大公子给你的，无非是些金银权势。”沈清舟自顾自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可他那种人，连自己的亲兄弟都能算计，等他真的坐上了那个位置，你觉得他会留下一个知道他所有秘密的暗卫吗？”

　　红袖的脚步顿了顿，声音冷如冰窖：“沈大人，管好你的舌头。”

　　沈清舟轻笑一声，不再言语。心理侧写告诉她，红袖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死，而是被主子像抹布一样丢弃。刚才那句话，已经在红袖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药房内，浓郁的药草味扑面而来，混杂着一种陈旧的霉味。

　　老药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见有人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抓什么药？方子拿来。”

　　沈清舟靠在柜台边，剧烈地咳嗽着，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她颤抖着手从袖中掏出一张药方，却在递过去的时候，指尖一松，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废纸顺着她的指缝滑落，精准地掉在了红袖的脚边。

　　沈清舟似乎毫无察觉，只是撑着柜台，断断续续地对老药头说：“麻黄……三钱，桂枝……两钱，还要……还要一味年份最久的……当归。”

　　老药头嘟囔着起身去抓药。

　　红袖的目光死死盯着脚边那个纸团。她并没有立刻去捡，而是先警惕地看了沈清舟一眼。沈清舟正低着头，整个人几乎瘫在柜台上，看起来已经烧糊涂了。

　　红袖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借着斗篷的遮掩，迅速弯腰将纸团捡起，塞进了袖口。

　　沈清舟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分。

　　那是她昨晚在冰窖里，趁着萧渊不注意，用指甲蘸着手腕上的血，在废纸上刻下的几个字。

　　“雁门关，初五，马匹交割。”

　　这几个字，是《大梁通史》里明确记载的大公子萧澈覆灭的导火索。前世，老王爷是在萧澈彻底掌控北境后才发现这桩走私案，那时已经太晚，镇北王府因此被扣上了“通敌叛国”的帽子。

　　而现在，她要把这个时间点提前。

　　她不能直接把这个消息告诉萧渊，因为萧渊现在的力量太弱，一旦打草惊蛇，萧澈会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她必须通过红袖这个双面间谍，把消息传给萧澈，让萧澈在惊慌之下露出马脚，最后由老王爷“亲手”抓个现行。

　　这才是真正的借刀杀人。

　　“药好了。”老药头将几个药包扔在柜台上。

　　沈清舟拎起药包，转过身，对着红袖虚弱地笑了笑：“走吧，红袖姑娘。这药……得趁热熬。”

　　红袖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变得异常阴沉。

　　回偏院的路上，沈清舟明显感觉到红袖的脚步变得急促了许多。她知道，红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机会拆开那个纸团。

　　刚回到客房，沈清舟就支撑不住，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沈大人好好休息，我去给您煎药。”红袖丢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去。

　　沈清舟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嘴角的冷笑终于不再掩饰。她从怀里摸出一块冰凉的玉简，那是她穿越时带过来的唯一物件。此时，玉简上隐约浮现出一行微光：

　　【信任值提升：2%】 【当前总信任值：15%】

　　虽然提升得缓慢，但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确实减轻了一些。

　　“鱼儿咬钩了。”她低声呢喃，眼神穿过窗棂，看向北境阴沉的天空。

　　此时的王府另一侧，大公子的别院内。

　　红袖避开所有的眼线，躲在假山后的阴影里，颤抖着手拆开了那个血迹斑斑的纸团。

　　当看清上面的字迹时，她的瞳孔骤然缩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雁门关……初五……”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那是大公子筹谋了半年的大买卖，是用来打通京城关系的敲门砖。如果这个消息泄露出去，整个北境都要翻天。

　　沈舟是怎么知道的？

　　红袖顾不得多想，她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公子。她将纸团死死攥在掌心，转身朝着大公子的书房疾步走去，连水盆翻倒在雪地上发出的脆响都顾不得理会。

　　而她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阁楼上，萧渊正负手而立，阴冷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

　　他手里把玩着那柄断剑，指尖轻轻摩挲着剑刃上的缺口。

　　“沈舟，这就是你说的‘药引子’吗？”

　　他低声自语，眼底的疯狂与兴奋交织成一片浓重的墨色。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他猛地挥剑，一道凌厉的剑气将身前的木栏劈成两半。

　　“来人，盯着红袖。她见了谁，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要漏掉。”

　　北境的寒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的细雪。在这看似平静的王府深处，一场足以覆灭所有人的风暴，正顺着那个小小的纸团，疯狂地酝酿着。

　　沈清舟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声如鬼哭，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明天一早，这王府里的天，就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