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鬼伴读手册》昭禾渡舟

12、第 12 章 血书暗账

　　第12章：血书暗账

　　萧渊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他死死盯着那块被冻得硬邦邦的白绸，暗紫色的血迹在晨光下显出一种诡异的质感。绸布上的字迹因为失温和失血而显得凌乱，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钉在了镇北王府最隐秘的烂疮上。

　　“马鸣坡，林家私厩……前锋校尉赵五……”

　　萧渊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的阴翳瞬间炸开。赵五是他父王最信任的旧部之一，常年驻守北境门户。他一直怀疑大公子萧澈在军中有内应，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根钉子竟然埋得这么深，这么稳。

　　他猛地转头，看向蜷缩在冰堆里的沈清舟。

　　她像是一截被随手丢弃的枯木，睫毛上的白霜还没化开，左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翻开的皮肉被冻成了惨白色。

　　“还没死透。”萧渊伸手探向她的颈侧，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片惊人的冰凉，唯有最深处还有一点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搏动。

　　他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清晨的冰窖里显得格外狰狞。

　　“沈舟，你这条命，还真是硬得让人想亲手捏碎。”

　　萧渊没有理会旁边战战兢兢的侍卫，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名贵的狐裘，动作粗鲁地将沈清舟整个人裹了进去。他单手用力，将这具轻得过分的身体扛在肩上，大步跨出冰窖。

　　“世子殿下，这人要送去哪儿？”侍卫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偏院。”萧渊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淬了毒，“去把那个老酒鬼医官给我拎过来。告诉他，这人要是断了气，我就让他全家去冰窖里陪葬。”

　　王府的清晨被这一声咆哮彻底惊醒。

　　偏院的客房里，炭火盆被烧得通红，银丝碳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沈清舟是在一阵剧烈的灼烧感中醒来的。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人正拿着烧红的烙铁在她的骨缝里来回剐蹭。她想蜷缩身体，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醒了？”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床帐外传来。

　　沈清舟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萧渊正坐在不远处的圆凳上，手里拿着那柄断剑，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炭火。

　　他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领口处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药渍。

　　“水……”沈清舟开口，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带钩的枯草，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了她的下颌，紧接着，苦涩得让人作呕的药汁被粗暴地灌了进来。沈清舟呛得剧烈咳嗽，牵动了手腕上的伤口，疼得冷汗瞬间爬满了额头。

　　“咳咳……殿下，您杀人的手段……咳，真是越来越没新意了。”沈清舟缓过气来，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萧渊松开手，顺势将那块血书绸布甩在了她的脸上。

　　“解释一下。”他俯下身，阴影将沈清舟整个人笼罩其中，那双狐狸眼里满是审视与杀意，“马鸣坡的私厩，连父王的暗卫都查不到，你一个刚进府不到一个月的伴读，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沈清舟看着眼前的绸布，脑海中那卷《大梁通史》的虚影微微晃动。

　　她知道，真正的博弈开始了。

　　“殿下，我说过，博弈靠的是脑子。”沈清舟强撑着坐起身，狐裘滑落，露出她缠满白布的手腕，“林家在北境经营多年，看似滴水不漏，可只要是走私，就绕不开草料和钉掌。马鸣坡虽然荒凉，但那里的泉水含碱极重，最适合洗刷塞外胡马的蹄壳。我不过是……在翻阅王府采买账目时，多看了一眼草料的去向罢了。”

　　这当然是假话。

　　她是靠着千年后出土的《林氏宗谱》和那份震惊考古界的《北境走私路线图》才敢断言。但在萧渊面前，她必须表现出一种惊人的逻辑推演能力。

　　萧渊盯着她，目光如刀，似乎想透过那层皮肉看清她的灵魂。

　　“只是看了一眼账目？”他冷笑，指尖划过沈清舟的喉咙，“沈舟，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京城里那些专门玩弄人心、未卜先知的妖道。”

　　“妖道也好，谋士也罢。”沈清舟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殿下只需要知道，这把刀现在握在您手里。只要您按着这上面的名单去查，大公子的钱袋子就会彻底烂掉。到时候，老王爷看重的，还会是那个只会走私敛财的草包长子吗？”

　　萧渊沉默了。

　　炭火盆里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

　　他突然伸手，死死扣住沈清舟受伤的左手腕。沈清舟疼得脸色瞬间惨白，却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你这是在向我投诚？”萧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神经质的亢奋。

　　“不，我是在向殿下证明，我有资格活下去。”沈清舟忍着剧痛，一字一顿地说道，“三月之期，这才刚开始。殿下若是现在杀了我，这世上就再没人能告诉您，萧澈在京城真正的靠山是谁。”

　　萧渊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盯着沈清舟看了半晌，突然松开了手，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脊背发凉。

　　“好，我信你一次。”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少年，眼神中那种看“玩具”的轻蔑终于褪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占有欲的阴鸷。

　　“但沈舟，你给我记住了。如果你敢骗我，或者让我发现你还有别的主子……”

　　他俯下身，凑到沈清舟耳边，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语气却冷得让人如坠冰窖：“我会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削下来，当着你的面烤熟，再喂给你吃。听懂了吗？”

　　沈清舟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的一丝疲惫。

　　“听懂了，殿下。”

　　【信任值提升：5%】 【当前总信任值：13%】

　　随着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的响起，沈清舟感觉到原本如火烧般的五脏六腑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那种时空反噬带来的虚弱感，被这区区5%的信任值强行压制了下去。

　　萧渊冷哼一声，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吩咐道：“红袖，守在这里。除了医官，谁也不准靠近。要是她跑了，或者死了，你自己提头来见。”

　　“是。”

　　阴影中，红袖的身影一闪而逝。

　　沈清舟脱力地倒回枕头上，看着头顶的青色帐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总算是站稳了。

　　她抬起受伤的手腕，看着上面渗出的点点血迹。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大梁末年，想要活下去，果然得先把自己变成一个疯子。

　　而门外，萧渊站在长廊下，手里死死攥着那块血书。

　　他看着远处渐渐升起的红日，眼底的疯狂愈发浓烈。

　　“赵五……萧澈……”

　　他猛地挥手，断剑在廊柱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来人，备马！去马鸣坡！”

　　北境的风，似乎变得更冷了。但在这冷冽的风中，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正借着沈清舟递过来的鲜血，在萧渊荒芜的心底疯狂扎根。

　　而沈清舟躺在温暖的室内，意识再次陷入沉睡前，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尊千年后在博物馆里见到的、满身戾气的厉鬼石像。

　　“萧渊，这一世，我倒要看看，谁才是谁的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