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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借刀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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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借刀杀人
药罐里的汤汁翻滚着,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浓郁而苦涩的药味在偏院狭小的天井里弥漫开来。
沈清舟握着一把破旧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火。她的脸色依旧苍白,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病态,但那双眼睛却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倒映着炉膛里跳动的火光。
这两日,王府里的气氛变了。
虽然表面上依旧是北境那副冷硬肃杀的模样,但沈清舟能感觉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每一个角落。红袖已经消失了整整一天,说是去采办冬衣,但沈清舟知道,她现在应该正跪在大公子的密室里,或者是在某个阴暗的巷弄里传递那份足以致命的“血书”。
“沈大人,火大了。”
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清舟没有回头,只是手腕微动,扇风的节奏慢了下来:“火大一点,药性才能熬出来。这病根子深,不吃点苦头是断不了的。”
萧渊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他换了一身玄色的劲装,腰间束着金丝蟒纹带,衬得那身形愈发挺拔,也愈发像一柄出鞘的利刃。他盯着沈清舟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探究。
“红袖还没回来。”萧渊走到炉子旁,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你给她的那个纸团,到底写了什么?”
沈清舟放下蒲扇,转过头,对着他微微一笑:“殿下,您不是已经派人盯着她了吗?她见了谁,去了哪,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萧渊的瞳孔骤然缩紧,猛地伸手掐住沈清舟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抵在冰冷的砖墙上。
“你敢试探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沈清舟因为缺氧而涨红了脸,却依旧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殿下,我不是在试探您,我是在教您。在这王府里,除了您自己,谁都不能信。包括我,也包括老王爷。”
萧渊的手指猛地用力,沈清舟感觉到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压殆尽,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前院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密集的马蹄声和兵甲碰撞的铿锵声。
萧渊猛地松开手。
沈清舟顺着墙根滑落,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来了。”她一边咳,一边低声呢喃。
王府正堂。
老镇北王萧震坐在高位上,手里拎着一根沾血的马鞭,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阴云密布,仿佛随时都会降下一场雷霆暴雨。
堂下,大公子萧澈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浑身颤抖。在他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全都是他在雁门关的心腹。几口沉重的木箱被暴力劈开,里面装的不是药材,而是白花花的银锭,以及几封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往来信件。
“逆子!”
萧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三百匹战马!你竟敢背着老子,把北境的命脉卖给京城那帮阉党!你是想让老子死,还是想让这镇北王府给你的前程陪葬?”
“父王,儿臣冤枉啊!”萧澈拼命磕头,额头撞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瞬间便是一片血红,“是……是下面的人贪得无厌,儿臣真的毫不知情!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对,定是有人故意伪造了这些信件!”
“栽赃?”萧震冷笑一声,将一叠带血的供状狠狠砸在萧澈脸上,“这是从你亲信嘴里撬出来的东西!雁门关交割,初五子时,若不是老子的黑甲卫提前截获了信鸽,现在这些马已经进了京城的御马监了!”
萧澈看着那些供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份计划得天衣无缝的交割,为什么会突然泄露?红袖明明告诉他,沈舟那个病秧子在药房留下了线索,他以为是沈舟想投诚,或者是萧渊露出了马脚,这才急匆匆地派人去灭口顺便转移物资。
结果,却一头撞进了老王爷布下的天罗地网。
“父王,儿臣……儿臣是一时糊涂……”萧澈见抵赖不掉,瘫坐在地上,声音里带了哭腔,“是京城那边的人威胁儿臣,说若是不给他们提供战马,就要在皇上面前参咱们王府一本……”
“威胁?”萧震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萧澈面前,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压让整个正堂的空气都凝固了,“老子在北境杀敌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吃奶!这大梁的江山,有一半是老子打下来的,谁敢威胁我?”
他猛地挥起马鞭,狠狠抽在萧澈的背上。
“啪!”
皮肉绽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正堂里显得格外刺耳。萧澈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抽翻在地,却不敢躲闪,只能蜷缩着身体哀求。
偏院的月亮门后。
沈清舟披着厚重的斗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萧渊站在她身边,双手环胸,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他看着萧澈被打得皮开肉绽,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兄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就是你想要的?”萧渊转过头,看向沈清舟。
“这只是开始,殿下。”沈清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老王爷虽然震怒,但他不会真的杀了大公子。毕竟,那是他的嫡长子,是王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萧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你的‘借刀杀人’,也不过如此。”
“殿下急什么?”沈清舟转过身,正视着萧渊的眼睛,“老王爷现在最恨的不是大公子走私,而是大公子竟然瞒着他,在北境建立了一套他掌控之外的规矩。对于一个藩王来说,失去掌控,比失去银子更可怕。”
她顿了顿,目光幽深地看向正堂的方向,“大公子为了自保,一定会推出替罪羊。而那只羊,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正堂内,萧震打累了,将马鞭扔给一旁的亲卫,冷冷地看着萧澈:“说,还有谁参与了?”
萧澈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疯狂地闪烁着。他知道,今天若是不交出几个够分量的人,他这个大公子的位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是……是王府管事赵德全!”萧澈咬牙切齿地喊道,“所有的账目都是他在经手,是他勾结了京城的商人,儿臣只是……只是被他蒙蔽了!”
躲在暗处的沈清舟听到这个名字,嘴角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微笑。
赵德全,王府的老人了,掌管着王府近三成的产业。更重要的是,他是萧澈母族在王府里最深的一根桩子。
“赵德全?”萧震眯起眼睛,“来人,去把赵德全给老子抓过来!抄了他的家,一粒米都不要放过!”
“是!”
一队黑甲卫领命而去,马蹄声再次震碎了王府的宁静。
沈清舟收回目光,端起已经熬好的药碗,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一直蔓延到心底,却让她觉得无比清醒。
“殿下,赵德全这些年贪下的银子,足够养活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骑兵了。”沈清舟看着萧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老王爷抄了他的家,这笔钱,最后会落在谁手里?”
萧渊盯着她,眼底的阴鸷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气的伴读,脑子里装的东西,比他见过的任何谋士都要可怕。她不费一兵一卒,仅仅用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和一个带血的纸团,就让大公子断了臂膀,让老王爷亲手清理了门户。
“你想要这笔钱?”萧渊问。
“不,是殿下您需要这笔钱。”沈清舟放下药碗,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而我,只需要殿下的信任。”
她抬起头,看着萧渊,眼神里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殿下,您以为这就结束了吗?大公子为了自保,一定会推出替罪羊,而那只羊身上,还有更大的油水。”
萧渊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低沉而沙哑:“沈舟,你到底是谁?”
沈清舟轻笑一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前院那漫天飞舞的雪花。
她是谁?
她是来自千年后的幽灵,是这大梁通史里唯一的变数。
“殿下,药凉了。”她轻声提醒。
萧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夺过她手里的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吗?”沈清舟问。
“苦。”萧渊抹了一把嘴角的药渍,眼神狠戾,“但比不上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他转过身,大步朝着正堂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迟疑,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要将这王府的青石板踏碎。
沈清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玉简上的画面。
【信任值提升:5%】 【当前总信任值:20%】
身体里的剧痛缓解了一些,但那种被时空法则窥视的寒意却愈发浓重。她知道,自己每改变一个节点,就是在向深渊更进一步。
但她没得选。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沈清舟看着萧渊消失在拐角处,低声自语,目光幽深如墨,“大公子为了自保,一定会推出替罪羊,而那只羊身上,还藏着一个足以让整个大梁皇室都睡不着觉的秘密。”